轧钢厂的锅炉房烟囱刚冒起第一缕烟,叶辰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听筒里传来保卫科老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叶医生,你快来趟仓库!老李……老李他出事了!”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披衣下床时差点踩空。老李是仓库的老保管员,跟他父亲同辈,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平时话不多,却最是细心,怎么会突然出事?
娄晓娥被惊醒,揉着眼睛问:“咋了?出啥急事了?”
“仓库那边有点事,我去去就回。”叶辰在她额头匆匆一吻,抓起药箱就往外跑。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层薄霜,空气冷得像冰,他哈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散了。
仓库门口围了不少人,厂长和总厂纪检组的人都在,脸色凝重得像块铁。叶辰挤进去,看见老李蹲在地上,背驼得像座桥,手里的账本散了一地,有几页被踩得都是脚印。
“老李,你咋样?”叶辰蹲下去扶他,老人的手冰得像块石头,抖得厉害。
老李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人心头发紧:“叶医生……我没贪……我真没贪那批钢筋……”
“到底咋回事?”叶辰转向老周。
“总厂查账,发现上个月少了五吨钢筋,账面上说是报废处理,可报废单上的签字是伪造的。”老周压低声音,“所有线索都指向老李,说他监守自盗,把钢筋偷偷卖了。”
叶辰心里沉了沉。五吨钢筋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盖两间瓦房了。老李家里确实困难,老伴常年卧病,儿子又在外地插队,可要说他监守自盗,叶辰第一个不信——当年叶辰父亲生病,没钱住院,还是老李偷偷塞给他二十块钱,说“救人要紧,啥时候有啥时候还”,那钱直到去年才还清。
“张组长,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叶辰转向总厂纪检组的张组长,“老李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他不是那样的人。”
张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冷冰冰的:“叶医生,我们办案讲证据。报废单是假的,领料记录有涂改,老李作为仓库保管员,难辞其咎。”他挥了挥手,“先把老李带去办公室问话,账本和钥匙都收起来。”
两个纪检干事上前要拉老李,老人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旁边的货架不肯放:“我不去!我没做过!你们不能冤枉我!”他挣扎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像块猪肝,捂着胸口直往下滑。
“快!拿听诊器!”叶辰赶紧打开药箱,老李有严重的肺气肿,这么激动很容易出事。他给老人听了心跳,又测了血压,眉头皱得更紧了:“血压太高了,得赶紧去医务室,不能再折腾了。”
张组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叶医生,这是办案,不是逛公园。”
“办案也得讲人性!”叶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负得起责任?再说真要查清楚,也得他能说话才行!”
厂长赶紧打圆场:“张组长,要不先让叶医生带老李去医务室,我让人盯着,保证他跑不了。”
张组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半小时,就半小时。”
叶辰背起老李往医务室走,老人轻得像捆柴火,趴在他背上还在念叨:“我真没贪……那批钢筋是……”话没说完又开始咳嗽,咳得身子都在抖。
医务室里,叶辰给老李打了针降压药,又喂他喝了杯热水,老人的脸色才缓过来些。“老李,你慢慢说,上个月那批钢筋到底咋回事?”
老李喘了半天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那批钢筋……不是报废的……是……是白总工程师让人拉走的,说要赶制一批精密零件,让我先记成报废,等项目结束了再补手续……”
“白欣怡?”叶辰愣住了。白总工程师刚正不阿是出了名的,怎么会干这种事?
“是她……”老李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她当时给我的条子,说拿着这个补手续就行……”
纸条上的字迹凌厉有力,确实是白欣怡的笔锋,上面写着“暂借钢筋五吨,用于紧急研发,后续补单”,落款日期正是上个月。叶辰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有这纸条,至少能证明老李不是监守自盗。
“你咋不早拿出来?”
“我……我怕连累她……”老李抹了把脸,老泪纵横,“白总工程师说那项目是保密的,不能对外说……我想着等她补了手续就没事了,没想到……”
正说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白欣怡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比平时沉了些。“老李,让你受委屈了。”
老李看见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组长在吗?”白欣怡转向叶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在办公室等着呢。”
“带我去见他。”白欣怡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叶辰赶紧扶着老李跟上,心里有点打鼓——白欣怡这时候站出来,会不会把自己也卷进去?保密项目私自挪用钢筋,说轻了是违规,说重了可能要受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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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张组长正拿着账本翻得哗哗响,看见白欣怡进来,愣了愣:“白总工程师?您怎么来了?”
“那五吨钢筋是我让人拉走的。”白欣怡把老李手里的纸条放在桌上,“因为研发项目紧急,没来得及走正规手续,让老李先记成报废,是我的主意,跟他没关系。”
张组长的眼睛瞪圆了:“您……您怎么能私自挪用生产物资?这是违规的!”
“项目紧急,敌机的新型发动机参数刚破译出来,必须在半个月内做出模拟零件,否则下个月的试飞实验就得推迟。”白欣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手续我已经补好了,总工程师办公室有备案,您可以去查。至于违规,我愿意接受处分,但老李是无辜的,必须立刻还他清白。”
张组长看着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白欣怡坦然的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白欣怡的性子,说一不二,既然她敢站出来,就肯定有底气。
“既然是为了项目……”张组长的语气软了下来,“那这事……就算了?”
“不行。”白欣怡打断他,“规矩不能破。该我的处分,一分都不能少;但老李的名誉,必须当众恢复。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不能让他背着黑锅抬不起头。”
这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厂长都忍不住点头——这女人,真可以!敢作敢当,比多少大男人都有担当。
张组长咬了咬牙:“好!我现在就去总厂汇报,说明情况!老李同志,刚才是我们调查不周,对不住了!”他对着老李鞠了一躬,弄得老人手足无措,赶紧摆手。
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顺利。张组长走后,厂长拍着白欣怡的肩膀,眼圈有点红:“你呀……咋不早说?差点冤枉了好人。”
“项目保密,不能说。”白欣怡淡淡一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竟有种难得的柔和,“再说老李是老工人,不能让他受这委屈。”她转向老李,“对不住了,让你担惊受怕了。”
老李摇摇头,抹着眼泪说:“不怪您……是我没本事,没扛住……”
叶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烘烘的。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白欣怡能当上总工程师,不光是因为技术过硬,更因为这份敢作敢当的魄力和对工人的体恤。她看着严厉,心里却像揣着团火,热得很。
中午回食堂吃饭,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轧钢厂。傻柱端着个大碗,蹲在地上跟南易他们念叨:“白总工程师真够意思!自己扛事,还护着老李,这女人,真可以!”
“可不是嘛,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把老李推出去顶罪了。”南易点点头,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啃。
张雨婷端着饭盒走过,听见这话,笑着说:“我刚才去总厂送文件,看见张组长在给老李道歉呢,老李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叶辰坐在一旁,听着大伙的议论,心里突然觉得,这轧钢厂就像个大家庭,有摩擦,有误会,却总有像白欣怡这样的人,用自己的肩膀,扛住那些不公正,护住那些善良的人。
下午巡诊时,叶辰特意绕到总厂技术科,白欣怡正在画图,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侧脸在图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得像尊雕塑。
“忙呢?”叶辰敲了敲门。
白欣怡抬头,笑了笑:“刚忙完。老李咋样了?”
“好多了,厂长让他回家休息几天,工资照发。”叶辰递过一杯热水,“处分的事……”
“免不了。”白欣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写份检讨,扣一个月工资,不算重。”她看着窗外,语气轻快了些,“不过模拟零件做出来了,试飞实验能按时进行,值了。”
叶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女人身上的那股劲儿,比轧钢厂的机床还硬,却又比锅炉房的暖气还暖。她不声张,不邀功,却在关键时刻,像座山一样,稳稳地立在那里,让人踏实。
傍晚回到四合院,叶辰把这事跟娄晓娥说了。娄晓娥正给女儿织毛衣,听着听着,停下了手里的针:“这白总工程师,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是啊,敢作敢当,还护着下属,难怪总厂的人都服她。”叶辰抱起女儿,小家伙正抓着个毛线球啃,弄得满脸都是毛。
“其实咱院里也有这样的人。”娄晓娥笑着说,“张雨婷一个人撑着家,从没跟人叫过苦;淑琴跟着南易,再难也乐呵呵的;就连二大妈,看着厉害,上次我生囡囡,她半夜起来烧热水,手都烫起了泡。”
叶辰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啊,生活里的英雄,未必都穿着铠甲,更多的是像白欣怡、像院里的女人们这样,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扛着责任,护着身边的人,活得认真又有力量。
夜里,女儿睡着了,叶辰翻着南易送的《本草纲目》,突然想起白欣怡坦然的脸,想起老李感激的泪,想起大伙议论时眼里的光。他知道,这轧钢厂的日子,还会有磕磕绊绊,还会有误会和委屈,但只要有这样一群人在,有这份敢作敢当的正气在,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那些泛黄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字里行间写满了两个字——担当。有了这两个字,日子就总有奔头,心里就总有底气,再冷的冬天,也能过得热气腾腾。
第二天一早,老李特意来医务室道谢,手里拎着袋自家种的红薯,说是老伴让送来的。“叶医生,多亏了你和白总工程师,不然我这老脸,真没地方搁了。”
“应该的。”叶辰接过红薯,心里暖暖的,“以后有难处就说,别自己扛着。”
老李点点头,抹着眼泪走了,背影比昨天挺直了不少。叶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轧钢厂的天,好像更亮了些。而那个叫白欣怡的女人,就像这初冬的太阳,看着清冷,却带着能融化冰雪的力量,让人打心眼儿里佩服——这女人,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