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的时候,苏云烟差点被热浪掀翻。
空气滚烫,像有人把整个烤箱打开了门。脚下是黑色的火山岩,粗糙锋利,踩上去咯吱作响。远处,埃特纳火山口冒着浓烟,暗红色的岩浆沿着山脊缓缓流淌,像是大地的伤口还没愈合。
她扯了扯领口,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系统提示响起:
【第三碎片持有者:赫菲斯托斯】
【位置:火山深处工坊】
【警告:目标性格孤僻,极度自卑,建议采取温和接近策略】
苏云烟擦掉额头的汗,开始往上爬。
火山岩很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她手脚并用爬了半个时辰,手指被磨破了皮,裙摆被岩石刮出一道道口子。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听到了排箫声。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曲调她认得——尖锐、诡异、忽高忽低,像有人在用音符织一张网。
她抬起头。
前方二十步外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半人半羊的身影。
潘。
他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火山岩上,排箫抵在唇边,眼睛半闭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阳光照在他黑色的羊角上,泛着幽暗的光。
苏云烟停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热。
潘吹完最后一个音,睁开眼。
蜂蜜色的竖瞳落在她身上,瞬间亮了。
“又是你?”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蹄子踩在火山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跟踪我?”苏云烟后退一步。
“我?”潘指了指自己,笑得更开了,“我在这儿住了三千年。是你闯进我的地盘,不是我跟踪你。”
他围着她转起圈来。
蹄子嗒嗒嗒地踩在岩石上,一圈,两圈,三圈。苏云烟站着没动,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转完第三圈,他停在她面前,突然凑近。
近到她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他深吸一口气。
苏云烟下意识往后仰:“你干什么?”
潘没理她,又嗅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蜂蜜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身上有阿多尼斯的味道。”
苏云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浓。”潘歪着头,“他死了吗?”
“没有。”
“没死?”潘挑眉,“那他怎么了?”
苏云烟不说话。
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火山岩壁上弹来弹去。
“我知道了。”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他疯了。对不对?”
苏云烟的手指微微蜷缩。
“跟阿波罗一样。”潘直起身,双手抱胸,“一个疯了,两个也疯了。你说巧不巧?”
他看着她,蜂蜜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到底是谁?”
苏云烟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茫然的表?。
“我只是个迷路的旅人。”她说,声音很稳,“从德尔斐出来,路过暗影森林,现在想去火山那边找点吃的。”
潘盯着她。
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山羊角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迷路的旅人?”他擦掉眼角笑出的泪,“从阿波罗的神殿迷路到阿多尼斯的森林,再迷路到火山?”
他停下笑,凑近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松针和野兽混合的气味。
“你当我是傻子?”
苏云烟没说话,也没退。
潘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拍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件刚发现的、有点意思的东西。
“行。”他说,“我不揭穿你。”
他转身向火山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但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犬齿。
“所以我会看着你。一直看着。”
他消失在烟雾里。
排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预告。
苏云烟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握紧拳头,深呼吸,把发抖压下去。
“潘。”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系统还没解锁他的信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碎片持有者,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到底看穿了多少。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比阿波罗和阿多尼斯加起来都危险。
不是因为他更强,是因为她看不透他。
阿波罗的软肋是孤独,阿多尼斯的软肋是恐惧。她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能精准下刀。
但潘?
他站在那儿笑着看她,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敌是友。
苏云烟抬头看向火山口。
浓烟滚滚,岩浆流淌。
第三个目标就在里面。
她迈步继续向上爬。
身后,火山岩的缝隙里,一双蜂蜜色的竖瞳在暗处闪烁,盯着她的背影,眨也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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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口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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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滚烫得几乎无法呼吸,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火。苏云烟用湿布捂住口鼻,猫着腰往前走。
脚下的岩石开始震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像是有人在锤什么东西。
她循着声音往前,找到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但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她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侧的岩壁烫得吓人,她只能用衣服包着手扶着走。越往下越热,汗水湿透了整个后背。
拐过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坊。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各种工具——锤子、钳子、镊子、锯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件都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火焰在里面翻滚,热度隔着几十步都能烤得人皮肤发疼。
熔炉前面,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赤着上身,正在用一把大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金属。锤子落下的时候,火星四溅,照亮了他宽阔的背脊和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疤。
他的姿势很奇怪——驼背,身体微微向右倾斜,左脚跛得厉害,每敲一锤,整个人都要晃一下。
苏云烟站在通道口,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敲了十几下,每一锤都很重,力道精准得可怕。火星在他周围飞溅,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终于,他停下来,把那块金属夹起来放进水里。
嗤——
白烟腾起,模糊了他的身影。
烟散开后,他转过身。
苏云烟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个让人本能想移开视线的脸——左脸有大面积烧伤疤痕,皮肤皱缩在一起,扯得左眼比右眼小了一圈。鼻子塌了一块,嘴唇也有伤疤,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向一边。
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一截,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身体拖向前。
他看到了她。
那双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安,然后是——
自嘲。
“又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们这些人,总是能找到这里。”
苏云烟愣了一下:“什么?”
“献祭。”他把锤子扔到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上一个献祭给我的处女是三年前。你们是觉得,一个又丑又瘸的神,只配收别人不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云烟张了张嘴。
她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迷路的旅人,误入火山,请求庇护。但此刻看着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看着那双带着自嘲的眼睛,她突然觉得那套说辞太假了。
“我不是献祭的。”她说。
赫菲斯托斯看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我……”苏云烟顿了一下,“我路过。外面太热了,想找个地方歇脚。”
赫菲斯托斯盯着她。
那双眼睛和脸上狰狞的伤疤不同,意外地干净——像是火山深处的矿石,被高温烧过,反而淬出了某种纯粹的东西。
“歇脚?”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你爬到火山深处,就为了歇脚?”
“不行吗?”
赫菲斯托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角落,从一个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一张脏兮兮的毯子,扔给她。
“那边角落凉快些。”他说,没有回头,“歇够了就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云烟抱着毯子,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回熔炉前,重新拿起锤子。
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她没有走。
她在角落坐下来,把毯子铺在地上,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锤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她睁开一条缝,看着那个驼背的身影。
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铁块在他手下慢慢变形,从一块不起眼的废铁,渐渐显出一把匕首的形状。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炭灰。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但动作却细腻得惊人——翻转铁块的时候,手指轻轻一拨,角度刚刚好。
苏云烟想起系统说的那句“极度自卑”。
她看出来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她超过三秒。扔毯子的时候没回头,说话的时候没回头,打铁的时候更不会回头。
不是冷漠,是不敢。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厌恶。
苏云烟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第三个目标。
她需要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