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铮指尖在城墙青砖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脆响。

    “京城来的歌姬……”他望着远处沉入夜色的山峦,声音低沉,“倒是个精妙的棋子。”

    既能在枕边吹风,又能借歌姬身份传递消息,还不引人注目。

    若非郡丞韦泰今日急切试探,他们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将军,可要……”虞湛做了个擒拿的手势。

    “不,”虞铮抬手制止,“既然有人送了份大礼,吾等岂有不收之理?”

    他转身,黑袍在夜风中翻飞,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好好预备着,明日,吾便去会会,这位京城来的佳人。”

    ……

    数日后的某个黄昏,城西别苑。

    纱幔轻拂,熏香袅袅。

    歌姬云裳抱着琵琶,纤指拨弄琴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那个独自饮酒的男人身上。

    虞铮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袭墨色常服,更衬得他眉目深邃。

    他看似专注聆听曲调,指节却随着节奏在案几上轻敲了两下。

    侍立在侧的虞湛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至廊下。

    ——

    消息传来的时候,魏玺烟正在热气蒸腾的汤池中沐浴。

    身边侍女附耳过去,低语一阵。

    平康长公主的面色很快冷凝如冰。

    “好个虞铮,好个威风的裕州守!”

    “陛下命他至裕州赴任,可他呢!不思皇恩,不做实事,竟跑去同歌姬鬼混?!简直该死!”

    长公主大人简直怒不可遏。

    “殿下,还请消消气。”沐月轻声说,“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做做样子便行啦。’采星在一旁捂嘴,说着无声的唇语。

    魏玺烟披上衣袍,回到寝房,踱了两圈,又坐回到榻上。

    “命人,把那歌姬的画像给本宫找到,送来。”

    “是。”

    沐月和采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下果然还是在意的。

    即使知道是做戏。

    只是,还没等魏玺烟看到那名狐媚歌姬的画像,数日后,另一个堪称“石破天惊”的讯息又如寒风一般袭来。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采星提着裙角忽然跑进了院子。

    “何事如此慌张?”沐月面色不赞地冲她轻轻摇头,“殿下尚在午歇,尔可要消停会儿!”

    “有要事啊,阿月姊!听说虞大将军在裕州新纳了一门妾室!”

    “什么?当真?!”沐月的神情又惊又气。

    “尔可知那妾室是何人?”

    “正是那个狐媚子歌姬!据说不知怎的,就令大将军相中了她!”

    “把那姓虞的混蛋送的东西,全都给本宫扔出府门外去。”

    沐月和采星的身后陡然响起一阵清音。

    呃。

    她们还不知该如何向殿下禀告,殿下她,就已然听到了……

    “尔等还不快去?”魏玺烟的语气格外静诡。

    “是!”沐月同采星面面相觑,顾不上多想便去照办了。

    ——

    “将军觉得今日这曲《折柳》如何?”云裳一曲终了,柔声问道。

    “曲是好曲,”虞铮放下酒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发间一枚碧玉簪,“只是这裕州的柳,怕是终究不如京城的柔韧吧。”

    云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嫣然一笑:“将军说笑了,柳条何处不相似?”

    “是吗?”虞铮忽然倾身,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腕,“那云裳姑娘为何要在这玉簪中藏信?”

    云裳脸色骤变,正要呼救,却见虞湛已带着两名亲卫堵在门口,而院外隐约传来兵器相接的闷响——韦泰安排的人手显然已被制伏。

    “将军这是何意?”她强作镇定。

    虞铮轻轻取下那枚玉簪,指尖发力,在簪头一拧,竟从中取出一卷薄绢。

    “吴王,与北胡……”他扫过绢上内容,冷笑一声,“哼,果然是他。”

    云裳面如死灰:“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韦泰第一次上门献玉,本将军就知道这裕州城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虞铮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是没想到,吴王坐拥封郡之内沃地千里,竟敢通敌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