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李莲花咬着绿豆糕,挑眉问道。
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笑道:“客官怕是刚来江南吧?今日是百川院的武试放榜,就在东街的校场,听说今年出了个少年天才,年纪轻轻便拔了头筹,厉害得很!”
“百川院?”李莲花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十年前四顾门散了之后,江湖上兴起的查案机构,汇聚了各路能人异士,专查江湖冤案,虽不如当年四顾门声势浩大,却也在江湖上有几分名头。他倒是没想到,这江南水乡,竟也有百川院的武试。
向挽也听到了,她攥了攥手里的桂花糕,侧头看向李莲花,见他神色平静,便知他不想掺和,正想拉着他离开,却见李莲花摆了摆手,笑道:“反正也没事,去瞧瞧热闹也好,省得这日子太过无趣。”
他倒不是对百川院的武试感兴趣,只是想着今日出来一趟,便陪向挽多走走,况且只是瞧个热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向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知道,李莲花看似懒散,实则心里清楚,江湖之事,躲是躲不完的,不如坦然些,只要有她在,便没人能伤他分毫。
两人随着人流往东街校场走去,校场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
校场中央搭着一个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桌椅,坐着几个身着青色锦袍的人,锦袍上绣着百川二字,想来便是百川院的院士。高台之下,校场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少年郎。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嘴角扬着自信的笑,腰间佩着一柄长剑,虽未出鞘,却透着一股子锋芒。他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喝彩,倒有几分当年李相夷初出茅庐时的模样。
“这便是今次武试的头名,袁健康,袁少侠!”台上一人高声道,声音洪亮,“年纪轻轻,武功卓绝,心思缜密,实乃百川院之幸!”
话音落下,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声浪掀得校场顶篷都似在颤,叫好声、鼓掌声缠在一起,险些盖过了台上的动静。
那方多病微微抬手虚按,指尖轻挑着面具边缘,眉眼弯着藏不住的得意,偏又端着几分故作的谦虚,朗声道:“诸位过奖了,承认、承认。”
他那副半骄半敛的模样惹得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可笑声未落,高台之上忽然有一道沉音砸下,带着独有的威严冷厉:“袁健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方多病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凝在嘴角,眼底的得意潮水般褪去,只剩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指尖攥着的衣袖都悄悄绞了起来。
他此番闯百川院武试,本就瞒着爹娘,更是特意寻了张银纹面具遮了容貌,连声音都刻意压着几分,就是怕被百川院的人认出来,毕竟前三年的武试,他次次折戟,次次被这帮院主院士找着由头刷下去,今日化名前来,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闯过初试,谁料竟栽在了一个名字上。
“等一下。”云彼丘的声音淡淡响起,折扇轻合,指节敲着桌沿,“把你面具摘下来。”
石水紧随其后,身形微挺,语气冷硬如铁:“要入百川院做刑探,立身正、行事明是第一准则,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未落,石水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掠下台去,掌风带起凛冽气劲,直逼方多病面门。
方多病心头一紧,仓促间抬手格挡,腕间刚触到石水的掌力,便知对方根本没留手,那股沉稳的内劲压得他手臂发麻。
他咬着牙旋身避开,脚下踏开步法,可石水的招式又快又准,招招锁着他的退路,不过三五个回合,石水便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扯下他脸上的银纹面具。
面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眉眼间那股熟悉的骄矜与执拗,让高台上的四人瞬间认出了人。
“方多病?是你!”白江鹑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错愕。
方多病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索性破罐破摔,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四位院主,唇角一勾,拱手作了个礼,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坦然:“四位院主,好久不见。”
“我就说听着耳熟!还袁健康,我当是哪来的新晋才俊,敢情是你这混小子!”白江鹑指着他,又气又笑,“差点就让你蒙混过关了,不是,你怎么又来了?百川院的门槛就这么让你惦记?”
“我为什么不能来?”方多病梗着脖子,眼底翻着不服气,“我连着考了三年,哪次不是实打实闯过了武试文试?最后还不是被你们找些心性不稳、太过跳脱的理由刷下来?这次我化名前来,凭真本事过了初试,你们总该没话说了吧?”
他话音刚落,云彼丘便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的信,指尖拂过封皮上的墨迹,淡淡道:“你爹娘知道你来吗?方尚书和何庄主今早刚差人寄来的信,墨迹还没干呢。信上就一句话,若吾儿踏入百川院半步,便拆了这百川院,改盖猪圈养肥猪。”
白江鹑接话,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无奈:“你是方家何家唯一的独苗苗,我们百川院虽不怕事,却也犯不着平白惹上这两位主儿,平白拆了院子。行了,来人,把这位少爷绑了,好生送回方府去。”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方多病急了,猛地后退一步,扬声喝道:“等等!是李门主叫我来的!你们连李门主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高台上的四人皆是一愣,白发院士皱眉:“李门主?哪个李门主?”
方多病立刻抬手解下腰间佩剑,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寒光乍泄,剑身在日光下映出清晰的两个篆字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