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青木长老闻言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又带着几分倔强的金灵峰弟子,开口道,语气中充满了质问:
“依你所说,那晓盈该去哪修炼?难不成还指望你帮她破境吗?”
方剑愁感到自己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无比厚实的灵压,直压得他有些难受。他知道,青木长老这是生气了。
然而,面对青木长老的施压,他依旧将脊梁挺得笔直,直接迎着青木长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若是长老信得过,晚辈自然尽当全力助晓盈师妹破境。”
“尽万分全力?呵,好大的口气!”青木长老闻言,不禁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只有冰冷的不满。
他看着方剑愁那副冥顽不灵的固执模样,心头那股被小辈冲撞后产生的火气更加重了不少。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方师侄,你口口声声说能帮助晓盈破境,那便让老夫来亲自测测,你到底有几斤斤两,有没有这个资格说这等话!”
话音刚落,青木长老原本内敛的气息便陡然一变。
他并未动手,只是心念微动,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灵威便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方剑愁的周身。
这不是单纯的攻击,却比许多进攻都更具压迫感。纯粹是境界上的碾压,是高阶修士对低境界者最直接的考量。
“师尊!”感受到青木长老发威,段晓盈不禁惊叫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站在方剑愁身旁,她自然是清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即便不是针对她,仅是余波也让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首当其冲的便是方剑愁,他一人尽数承担着来自青木长老的怒火。
顿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碾碎压垮,威力之大,甚至渗透进了五脏六腑之中,直压得他体内血液狂飙,耳鸣不止。
当然,这一次的施威也仅仅是青木长老随意释放的一小部分灵压,就连十分之一的威力也远没有达到。然而,他那远在天武境之上的实力,即便只是最简单的“测试”,也绝非寻常周天境修士可以承受。
然而,只见方剑愁咬紧了牙关,极力克制着自己发颤的双腿,体内灵力疯狂涌起,不断抵抗着这股已经严重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力道范畴,即便嘴角已经渗出鲜血也丝毫没有要求饶的打算。
“跪下,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今日之事也全当没有发生过。”青木长老看着眼前还在苦苦相撑的方剑愁,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不怒自威。
“扑通!”
他的话一经出口,便听到一声脆生生的下跪声,却并非是方剑愁。
“师尊!求您住手!方师兄他并非有意,求您……”段晓盈再也无法旁观,直接跪倒在青木长老身侧,泪水已然在眼眶中打转,向着青木长老求饶道。
青木长老见状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直接朝段晓盈拂了拂袖,一股轻盈的灵力便将她给扶了起来。
“我没说你!”他瞪了一眼自己这名不成器的徒弟,心里郁闷得很。
段晓盈被自家师尊怼的再不敢出言,只能将目光放在方剑愁身上,期望着他能够率先服软。
她的心头猛地一揪,有话却是说不出口:傻瓜,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你没必要为我承受这么大的代价啊。
方剑愁强压着痛楚,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长老要……要试探弟子,那便……放马过来即可……无需相劝!呃……”
青木长老听罢,脸上神情微微一凝,不自觉又开始审视起了这名所谓的剑道天才。
刚才的一言一行,他看似动怒,实则心中亦有计较。与其说这是纯粹的以大欺小,不如说是一场冷酷的测试。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被自己二哥视为珍宝、被自己爱徒倾心的弟子,究竟心性如何,骨子里有多少韧性,又能承受到何等地步。
此刻见对方尚能承受,他于是心念微动,那笼罩方剑愁的灵压又偷偷加重了一分。这已不是周天五重境所能承受的压力,而是渐渐逼近了周天境后期,乃至巅峰层次的门槛。
方剑愁嘴角上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一滴滴地滴落在地面,发出一声声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令段晓盈无比痛心。
他的视野也开始有些模糊,耳鸣声再次加剧,身体颤抖得也愈发激烈,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然而他却依然死死站着,仿佛一柄宁折不弯的剑,插在青木峰的山门前。
青木长老心中的惊讶更深了,甚至升起一丝担心。这小子……竟真能扛住?他本以为方剑愁会在压力下认错或退让,自己便可顺势收手,既维护了威严,也算小惩大诫。可眼下这情形,对方摆明了是准备和自己死磕到底了。
这下,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青木长老心想着:继续加压?万一真伤了他的根基,二哥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晓盈恐怕也会怨恨自己。就此收手?自己的脸面,青木峰的威严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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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他为此分神之际,在他的上方,宗主和一众长老眼睁睁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每个人的神情都不禁有些诧异。
依旧是厚土长老开口道:“二哥,你若再不下去,我担心老四可能要玩脱了啊。我看你那徒弟既不肯服软,老四那又没个台阶下,还是得你出面了。”
“是啊二哥,四哥再不收手,我担心小方可要受不住了。”玄水长老也有些忧心道。
二长老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动静,眼中神情亦是深邃无比,看不出是何种情绪。
片刻后,貌似是感觉到自己徒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终于是有所行动:
“嗯,这摊子,也是该收拾了。”
紧接着,他神念一动,当即也降落而下,来到青木长老身旁。
宗主和其余长老也跟着身形一闪,来到了下方空地上。
“老四,教训够了,还请留手。”
二长老上前一步,挡在方剑愁与青木长老之间,对青木长老拱了拱手。
“四弟,剑愁年轻气盛,若有言辞冒犯之处,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管教不严。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孩子家的事情,何须动如此大的干戈?还请收了灵压。”
宗主这时也微微颔首,开口道:“青木长老,小辈间的事,略施惩戒即可,莫要伤了和气。”
几位长老的及时介入,给了青木长老一个顺势而下的台阶。
他看了看二长老,又将目光放在了方剑愁身上,随后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将那令人窒息的灵压缓缓撤回。
灵压消失的刹那,方剑愁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支撑着他的顽强劲头也随之泄去。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向前踉跄一步,竟是险些栽倒在地。
“方师兄!”一直紧盯着他的段晓盈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师尊就在旁边,立刻冲过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双手触及之处,只觉得他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血迹,段晓盈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二长老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方剑愁的肩膀,渡过去一丝精纯平和的灵力,帮他稳住翻腾的气血和几乎碎裂的经脉。然后对青木长老道:“四弟,我先带剑愁回去疗伤。今日之事,改日再叙。”
青木长老板着脸,没有反对,算是默许。
二长老便扶着虚弱的方剑愁,化作一道剑光,离开了青木峰。
青木长老这才将目光转向段晓盈,沉声道:“你也回去静室面壁,好好反省今日之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离开青木峰!”
段晓盈身子一颤,低低应了声:“是,师尊。”又担忧地望了一眼方剑愁离去的方向,这才低着头,慢慢走回了峰内。
待她离开,厚土长老走上前,拍了拍青木长老的肩膀,叹了口气:“老四啊,你这脾气……跟小辈较什么真?测试心性是没错,可你这力道,也太狠了点。就不怕真把这小子压出个好歹来?”
玄水长老也柔声劝道:“四哥,剑愁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心性资质都是上佳,对你那徒弟也是一片真心。你如此阻拦,只怕是适得其反。”
青木长老余怒未消,闷声道:“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副自以为是样子!晓盈的修行之路,我自有规划,何需他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厚土长老摇了摇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老四,咱们说句实在的。你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晓盈那丫头的心,恐怕早就系在那小子身上了。你越是硬拦,她恐怕越是向着外人。”
青木长老闻言却是一言不发,似乎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他毕竟身为段晓盈的师尊,有些事情他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必须为自家徒弟的将来慎重考虑。
场面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几位长老皆是沉默地注视青木长老,就看他会做出何种打算。
这时,一声叹息传了出来。
宗主缓缓上前,轻声开口:“师叔,或许是我们过于迂腐了,墨守陈规,倒是不如小辈们了。”
青木长老抬眼注视着宗主,竟不曾想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宗主顿了顿,接着又道,语气中竟带着一点遗憾:
“诸位难道不记得十八年前的事了么?”
此话一出,众长老瞬间陷入了那段往事之中。
回忆随风去,亦同疾风来。时间尘封了岁月,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过往。
青木长老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修炼天赋和方剑愁相比也丝毫不遑多让的丹道天才。
“十八年前……穆洵师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