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关上门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林妙音轻咳一声,试图为方才的举动解释:
“我只是……开个玩笑。”
凌雪脸上红潮退去,平复好心情后,重新替她抹起了药膏。
经此一事后,凌雪算是彻底认清了林妙音的性子,有时跳脱随意,有时严肃正经。也无怪乎她那日会对秦放做出那般亲密的动作。
这位玄水峰大师姐,似乎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却也并不令人生厌。
待身上伤口涂满药膏之后,凌雪又将自己灵力渡进她的体内,结合着膏药的药效,帮着化解她身体中盘踞不散的阴寒毒素。
林妙音闭目调息,感受着那股温润如春风般的灵力在自己经脉之中游走,所过之处,刺痛与堵塞感渐渐得到了缓解。
约莫一盏茶功夫,凌雪收回手,额角已渗出些许汗珠。
“你男人……”林妙音这时又忽然开口道,“他其实还挺不错的。除了境界低了些,给人感觉……挺踏实,也挺有担当。
此番若不是他带有解毒丹,我恐怕是撑不到回宗了。”
她似乎想了想,唇边笑意加深些许,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眼光不错。陈识他这性子,耿直又有点傻气,倒是挺配你。”
此话一出,凌雪瞬间有些摸不清状况了。
只见她微微拧了拧眉,转过脸,一脸古怪地看向林妙音:
“……陈识?”
“嗯?”林妙音眨了眨眼。
“他告诉你……他叫陈识?”凌雪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林妙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难道不是么?”
……
又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屋内的治疗暂告一段落。
林妙音起身活动了一下稍有麻木的肢体,看了看身上仍旧有些狰狞的伤疤,随后才缓缓穿上外衣。
“多谢了。”她对凌雪谢道。
凌雪看着她:“你身上伤还未痊愈,不在这里多待几天?”
“不了。”她淡淡笑道,“回去玄水峰休养也是一样的,待在这里倒还碍你俩的事。”
说罢,她已系好衣带,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门口后又停了下来,随后正经说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若有难处,也可来玄水峰找我。”
凌雪点点头,见她已能独自行路,也便没有出言挽留。
林妙音再次道谢,便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间大堂,秦放还靠坐在柜台上,双手托着下巴,全然一副失神模样,显然还未从刚才那香艳一幕中回过神来。
“咳咳!”林妙音重重地咳了咳,瞬间吸引了秦放的注意。
“啊,林师姐这就出来……咳,这就好了?”他看向林妙音,出声询问道。
林妙音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她走到秦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啊,再不出来,我怕你心里嘀咕,说我趁机占你家凌雪的便宜。”
秦放脸上顿时有些尴尬,讪笑道:“我刚刚……啥也没看到。”
林妙音也不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看得秦放心里发毛,她才缓缓移开目光,正色道:
“我回玄水峰休养两天,过一段时间我再来找你。如今甘霖玉露也在你手上,药材都已经备齐,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说罢,她转身便向药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着秦放。
“哦对了。”她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了然。
“我希望往后,秦师弟能对我……诚实一点。你觉得呢?秦——放?”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甚至还故意拖长了音。
听到林妙音喊出了自己名字,秦放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只见其神色慌乱,眼神更是飘忽不定,脸上几乎写满了被戳穿谎言后的心虚。
他于是赔笑道:“我保证,除了这事以外,我可没有再欺骗过你什么了。”
林妙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踏出了药堂。
秦放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然而,不待他有所放松,更加麻烦的又来了。
凌雪从伤房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味。她随手带上门,姿态已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只见她半靠着门,双手抱胸,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挺会呀,出去约会还知道用别人的名字,也不怕你那好兄弟知道?”
秦放闻言头都大了,但仔细一想,凌雪既然肯出言调侃他,说明气也消了大半。
他于是连忙诉苦,解释道:“师姐明鉴,这正好说明我跟她不熟啊。
你看,我连真名都没敢告诉她,就是怕惹麻烦。师姐,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我跟她真是清清白白,纯粹是交易!”
凌雪自然清楚这都是林妙音那跳脱性子搞出来的乌龙,方才在屋内她便领教过她的“邪性”,心里对秦放那点残余的不满也早已消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好气地白了秦放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肩那沾着血迹的伤口处。
随后,她缓缓靠近他,伸出手。
秦放还以为她作势要打自己,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听得她挑眉嗔道:
“坐好,别乱动。”
语气虽凶,动作却轻柔。
她将他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己则拉过另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亲自动手将他的衣袖卷起,露出那由他自己随意处理的骇人疤痕。
青莲地火灼烧过后的痕迹很明显,带着一点点黝黑,以及大片愈合后留下的痂壳。
“身为医者,你就这样处理自己的伤的?”
凌雪颦眉反问。
秦放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当时情况紧急……嘶!”
凌雪不待他多说,已经开始动手替他处理起伤口。
随着大片痂壳掉落,露出下面一层被污染的血肉,她二话不说,从柜台里面取出专门处理外伤的药物给他重新擦拭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细致,然而力道却重了一丢丢,似乎打算以此作为他当日的惩罚。
“师姐,你轻点,我是肉做的。”秦放小声做着反抗。
“疼就受着,好让你下次长点记性。”
她冷冷回应他,话虽如此,手中力度却着实轻了些。
秦放见状,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乖乖坐着,不再乱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雪低垂的侧脸上。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秀脸,他只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和凌雪在翠霞山山洞的那段时光之中。
“师姐,你还是这样,外冷内热的,虽然平日里态度吓人了点,但相处起来才知道,其实内心却是……”
“却是什么?”
凌雪见他不说话了,竟主动开口问了起来。
“却是实打实的善良。”秦放笑着说道,说完又开始观察起凌雪的表情来。
凌雪依旧专注处理他的伤势,连头也没抬,只轻声问:
“就这个?还有么?”
“呃……”
秦放被她问得有些噎住。
他心里开始不断冒出许多词句,比如“好看”、“让人安心”、“刀子嘴豆腐心”等等这些,甚至也思考过用一些更加浅显,能够形容她美貌的词语。
然而他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些个词语始终无法真正传达出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他眼神开始飘忽,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别的话题来掩饰此刻的窘迫。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柜台下面凌雪取药时未曾合拢的抽屉,那里除了一些常见的药物之外,还放有一本医书在里面。
“骨相窥源录?”
秦放将封面上的医书名念了出来,不由得心生好奇,下意识便问道:
“师姐,这医书是你的么?你怎么还研究起这个来了?看上去好像是一本摸骨看相的书。”
凌雪动作微微一怔,余光瞄了那本书一眼,但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悸动,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药。
“是啊,等我研究个门道出来,某人可就惨了。”
她说着,手中动作再次加重了不少,秦放瞬间便疼得咧起了嘴。
他不禁脊骨一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他总觉得凌雪口中的某人,指的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