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将整个世界压缩成一片混沌的、呼啸着的白。
雪崩的余威仍在空气中回荡。
不是声音,而是那种大地被强行改写的沉重感,以及冰雪重新寻找平衡时发出的、细碎而持续的“咔嚓”声。
原本的地形已彻底消失。起伏的雪原上,隆起了一道道全新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雪岭。
几块最高大的黑色岩石倔强地刺破雪层,成为这片白色坟墓仅存的坐标。
“咻!”
一道幽紫色的虚影破开风雪,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掠来。
是耿鬼。
耿鬼那千年不变的戏谑表情此刻已荡然无存,猩红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彻底重塑的雪域。
就在几分钟前,它还在远处探查可能的人类聚居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剧烈的能量波动从雨泽最后停留的方向爆发。
不是一两种技能,而是混杂着冰系、水系、超能系乃至……某种大规模自然力量被引动的恐怖震荡。
紧接着,便是那即便隔了很远也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雪崩轰鸣。
“桀!!!”
耿鬼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风雪的怒啸,身形骤然加速,拖出一道幽紫色的残影,悍然冲入那片仍在飘散雪尘的崩塌区。
耿鬼停在一块裸露的巨岩顶端,鬼爪急切地抬起,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波纹般向四周扩散。
不是攻击,而是感知。作为幽灵系的大师,它对生命能量与灵魂波动的敏感远超寻常精灵。
“没有……没有那小子的气息……但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在下面!”
耿鬼猩红的眼睛扫过雪面,立刻注意到了几处异常。
被暴力掀开又掩埋的痕迹、散落的破碎冰晶中残留的资深级冰系能量、以及……雪层深处那几道属于人类的、正在飞速熄灭的生命之火。
“战斗过……有人袭击了他们!”耿鬼瞬间做出了判断,鬼爪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耿鬼周身幽紫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溢散,将周围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
“该死的……那老东西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手?!”
在耿鬼看来,胡地作为准天王级的超能系精灵,擅长瞬间移动和精神强念。
即便面对这种规模的雪崩,也完全有能力在崩塌发生前的瞬间将雨泽和所有精灵带离险境!
区区雪崩?对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家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它没有出手。它选择了“旁观”。
这个认知让耿鬼心中的怒火如同浇了油的烈焰,疯狂升腾。
但耿鬼强行压下质问的冲动,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雨泽!
“在这里……这个方位,生命反应最集中……但很微弱……”
耿鬼锁定了一处位于两块巨岩夹角后方、雪层尤其厚重的区域。
耿鬼没有犹豫,鬼爪猛地向下一按!
“嗡!!!”
幽紫色的暗影球在爪心凝聚,却没有发射。
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却锋利的阴影利刃,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雪层。
这些阴影利刃精准地避开可能埋藏生命的位置,从外围开始,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
一层层、一片片地将厚重的积雪切削、剥离、推向两侧。
雪沫纷飞,在耿鬼狂暴却精密的操作下,一个直径数米的垂直雪洞迅速向下延伸。
三米……五米……八米……
终于!
“咔!”
阴影利刃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厚重甲壳的触感。紧接着,耿鬼感知到了下方那虽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生命波动。
两个紧密依偎的,属于精灵。
一个几乎微不可察、仿佛风中残烛的,属于人类。
“找到了!”
耿鬼精神一振,操控阴影利刃的动作更加小心,从侧面拓宽洞口,避免积雪坍塌造成二次伤害。
当最后一层积雪被清除,露出下方那个由巨大岩石背部和一道巍峨身躯强行撑出的、狭窄而珍贵的生存空间时。。
即便是见惯生死与惨烈的耿鬼,猩红的瞳孔也剧烈收缩了一下。
画面如同定格。
快泳蛙蜷缩在岩石最深处,它那进化后超过两米、魁梧雄壮的身躯此刻以最大限度收缩着,几乎将自己折叠起来。
深蓝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冰雪摩擦留下的刮痕和淤青,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但它毫不在意。
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用来完成一个动作,用自己宽阔如盾的背脊、强健如柱的双臂。
死死抵住上方可能塌陷的积雪和岩石缝隙,为怀中那个身影撑起最后一点空间。
快泳蛙的双臂环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将雨泽紧紧、紧紧地搂在胸前。
雨泽的脸埋在它厚实的胸膛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脸色比周围的雪还要白。
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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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泳蛙的体温,是这冰窟中唯一的热源,它正拼命地、持续地散发着那点可怜的热量,试图温暖怀中冰冷的身躯。
而在快泳蛙身前,如同一道最后壁垒般横亘着的,是水箭龟。
水箭龟那接近三米、巍峨如小型山岳的庞大身躯,以一种近乎嵌入的方式,死死卡在岩石和快泳蛙之间的夹角。
深棕色如岩层的厚重背甲此刻成为了真正的“承重墙”,硬生生扛住了上方不知多少吨积雪的碾压。
背甲上,之前被【急冻光线】命中处凝结的幽蓝色厚冰层。
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一些冰刺甚至崩断,混合着暗红色的、已然冻结的血痂,显得触目惊心。
最让人心惊的是水箭龟的姿态。
四肢如同最粗壮的古树根系,深深陷入下方的冻土和岩石缝隙,尤其是背后那两根黑曜石般的狰狞巨炮,此刻不是指向敌人。
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炮口向下,深深插入地面,如同船锚般固定着它庞大的身躯,防止被雪浪冲走或压垮。
水箭龟低垂着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半阖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皮,依旧死死“看”着被快泳蛙护在身后的雨泽方向。
水箭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就像一座真正沉默的、已然与岩石冻土融为一体的山岳雕塑。
只有耿鬼那敏锐的感知能“听”到,水箭龟体内那新生的、混合了多种属性的能量。
正在以一种近乎枯竭的方式,缓慢而顽强地运转着,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也维系着这处狭小空间的结构稳定。
水箭龟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为身后的同伴争取时间。
“你们……”耿鬼张了张嘴,那总是带着戏谑嘲讽的语调,此刻竟有些干涩。
耿鬼看着快泳蛙眼中那混合着极致焦虑、看到援兵后骤然亮起又因怀中人状况而迅速黯淡的复杂光芒。
看着水箭龟那即便濒临极限也绝不倒下的身影,心中那股对胡地“不作为”的暴怒,突然被一种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压下了些许。
那是……震撼,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敬佩”的情绪。
这两个小家伙……不,现在应该说是两个大家伙了……它们做到了连许多强大精灵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快泳蛙看到耿鬼,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带着气音的低鸣:“哟……噜……”(雨泽……很不好……冷……)
快泳蛙想移动,想将雨泽递给耿鬼,但身体只是微微一动,上方就传来积雪簌簌滑落的声音。
快泳蛙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只能用更焦急的眼神看向耿鬼。
耿鬼瞬间明白了状况。水箭龟是支撑结构的关键,快泳蛙是保护雨泽的内层缓冲。
它们任何一个贸然移动,都可能引起上方积雪的连锁崩塌,将这最后的生存空间彻底埋葬。
“别动!”耿鬼低喝一声,鬼爪疾挥。
更多的阴影能量涌出,不再是利刃,而是化作无数道柔韧而有力的阴影触手,如同最灵巧的支架和搬运工。
一部分阴影触手迅速而稳固地顶住了快泳蛙上方和周围的岩壁与积雪,接替它承担压力。
另一部分则极其轻柔、平稳地探入快泳蛙怀中,如同最精密的托盘,将昏迷的雨泽小心翼翼地托举出来。
当雨泽的身体完全离开快泳蛙怀抱的刹那,快泳蛙明显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脱力般的剧烈颤抖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痛哼。
快泳蛙维持那个姿势太久,肌肉骨骼早已到了极限。
耿鬼用阴影触手将雨泽平稳地放在一旁相对安全的雪地上,迅速检查了一下。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体温低得吓人,伤口虽然被胡地简单处理过,但在极寒和刚才的震荡下,情况显然更糟了。
必须立刻转移救治!
耿鬼正要招呼快泳蛙和水箭龟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哼。
水箭龟那始终巍然不动的庞大身躯,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在快泳蛙和耿鬼惊愕的目光中,水箭龟那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一侧倾斜。
水箭龟似乎想用前肢撑住,但那只粗壮的前肢只是徒劳地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便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沉重的、仿佛巨石坠地的闷响。
水箭龟彻底栽倒在雪地中,激起一片雪尘。
水箭龟双目紧闭,那幽深的眼眸终于被眼皮完全覆盖,气息瞬间萎靡到了谷底,甚至比雨泽好不了多少。
背甲上那些裂痕处,暗红色的血渍在白雪映衬下更加刺眼。
它太累了。
从重力秘境中强行中断进化的反噬开始,到湖底死斗巨钳蟹、吞噬奇异石头、承受快泳蛙误解的一记【冰冻拳】、对抗逆重力开路、雪崩中以身为盾硬扛千钧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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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它都将自己压榨到极限,将伤痕累累的身躯横亘在危险与同伴之间。
水箭龟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在完成最后一项使命。
为快泳蛙和雨泽撑起那宝贵的生存空间后,终于……断了。
“水箭龟!!!”快泳蛙发出嘶哑的悲鸣,想要冲过去,却被耿鬼用阴影触手拦住。
“别乱动!它只是晕过去了,生命本源还在!”
耿鬼厉声道,但它的眼神也凝重无比。水箭龟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内伤外伤叠加,能量近乎枯竭,急需治疗和静养。
耿鬼没有废话,鬼爪一招,水箭龟精灵球从雨泽腰间飞出,对准昏迷的水箭龟射出一道红光,将其收了进去。
耿鬼握住那颗微微震动的精灵球,猩红的眼睛盯着球壁,仿佛能透过外壳看到里面那个奄奄一息的庞大身影。
沉默了几秒,耿鬼用罕见的、近乎轻柔的语气低声道:“……辛苦了,大家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耿鬼抬起头,看向刚刚挣扎着站起、却因脱力和伤势而踉跄的快泳蛙,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雨泽。
最后将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远处,眼神中的怒火重新燃起,并且更加冰冷、更加暴戾。
“在这里等着,看好他。”
耿鬼对快泳蛙丢下一句,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风雪,瞬间消失不见。
耿鬼没有去质问胡地。
现在不是时候。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耿鬼悬浮在半空,猩红的瞳孔再次变得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
幽紫色的感知波纹以耿鬼为中心疯狂扩散,扫过这片刚刚经历雪崩的狼藉雪原。
首先捕捉到的,是那两个已经彻底熄灭、正在缓缓消散的生命之火。
位置在几十米外,被更深厚的积雪掩埋。
旁边还有几只被雪崩波及、重伤或死亡的野生长毛猪和雪童子的气息。
耿鬼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处雪堆上方。阴影触手钻入,很快拖出了两具已经僵硬、面色青紫的人类尸体。
正是那对跟随苏家姐妹的情侣训练家。
他们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绝望,身上有多处被积雪重压和冰岩撞击的伤痕,致命伤似乎是窒息和低温。
有意思,居然是刚死的。
耿鬼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尸体,没有任何怜悯。它在意的是别的。
鬼爪一挥,阴影触手灵活地解下两人腰间的精灵球和背后鼓鼓囊囊的登山背包。
精灵球一共四颗,里面传来的生命波动微弱但稳定,显然里面的精灵还活着,只是因训练家死亡而陷入沉眠或茫然。
背包里则是些雪原探险的常规物资。
压缩食物、燃料、药品、备用的御寒衣物、一些常见的矿石和树果材料,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
真是穷鬼,不过算了,也就这样了。
耿鬼张开那仿佛通往异次元的大嘴,如同黑洞般将精灵球和背包一股脑吞了进去,储存在它体内的空间里。
这是它作为幽灵系精灵的天赋能力之一。
至于这两具尸体……我该怎么处理好呢。
耿鬼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玩味的光芒。
耿鬼当然可以直接用暗影球将尸体湮灭成灰,或者用幽灵系能量将其彻底吞噬,不留痕迹。
但那样太“干净”了,反而可能引起怀疑。
在野外,尤其是在这种暴风雪和刚发生雪崩的区域,训练家遇难并不稀奇,尸体被野生精灵发现并“处理”掉,更是合情合理。
“谁让你们倒霉呢,不能让人查到雨泽身上,那就让一切看起来更‘自然’些吧。”
耿鬼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至于无不无辜……呵,重要吗?”
耿鬼在意的是结果,很显然是这些人袭击了雨泽和他的精灵,哪怕不是又如何。
差点让雨泽他们葬身雪崩。这就够了。
耿鬼抬起鬼爪,对着尸体周围的雪地轻轻一点。
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渗透、扩散。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诱导、一种标记。
针对那些对血肉和生命能量敏感的野生精灵,尤其是肉食性或杂食性的。
很快,雪层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只侥幸在雪崩中存活下来、此刻正饥肠辘辘的狃拉和玛狃拉。
被那幽紫色能量标记散发的、对它们而言充满诱惑的“食物信号”所吸引,从藏身的岩缝和雪洞中探出头来。
它们的眼睛在昏暗的风雪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光,鼻子翕动着,警惕地看向耿鬼的方向。
耿鬼冷哼一声,身形缓缓淡去,融入阴影,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威慑气息,表明“食物可以拿走,但别来烦我”。
那些狃拉和玛狃拉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和耿鬼刻意散发的“无害默许”信号,小心翼翼地围拢上去……
风雪很快会掩盖痕迹,而野兽撕咬的伤口,会成为最好的“自然死亡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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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鬼没有再看下去,它感应到了更远处另一股相对强大的能量波动。
道馆级,冰系,还夹杂着一丝幽灵系的阴冷。
位置在雪崩冲击区域的边缘,似乎被埋得不算太深,而且能量波动虽然紊乱,却并未熄灭。
“哦?还有个大家伙活着?”耿鬼猩红的眼睛里兴趣更浓,也闪过一丝厉色。
“是袭击雨泽的精灵?还是……其他人?”
耿鬼朝着那个方向疾飞而去。很快,在一片被雪崩冲垮了一半的针叶林边缘,它看到了目标。
一只姿态优雅却显得颇为狼狈的雪妖女。
正用它那苍白如雪的长发和幽灵系能量,艰难地撑起一个冰雪护罩,护罩下是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苏盘锦。
雪妖女的能量波动明显衰弱了许多,身上也有不少擦伤,显然在雪崩中为了保护训练家消耗巨大。
而在不远处,李轩仰面躺在雪地里,似乎也晕了过去,他的铁甲贝挡在他身前,贝壳紧闭,气息微弱。
耿鬼敏锐地判断着,这应该是袭击雨泽的人了。毕竟,离的这么近。其他人也没可能呢。
耿鬼感知到远处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瞬间移动的空间波动。
看来有人跑了,耿鬼的眼睛咪了起来。
“啧,跑得倒快。”耿鬼撇了撇嘴,目光落在雪妖女和苏盘锦身上,杀意一闪而过。
但耿鬼最终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权衡。
雪妖女还是道馆级的,估计是那个大家族的成员派来保护这个小丫头的吧。耿鬼撇了一眼苏盘锦。
杀了这个小丫头和她的雪妖女简单,但大家族嫡系子弟身上难保没有什么追踪或保命的手段,万一处理不干净,后患无穷。
而且,那个他们的同伴应该是逃走了,他们应该看到了水箭龟和快泳蛙的样子,甚至可能猜到了可能猜到雨泽的身份。
现在灭口,意义不大,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意识到袭击者有意掩盖,从而更疯狂地追查。
对现在那小子来说可不是一件好的事情。他现在还太弱了,实力不足以对抗大家族。
还是等那小子有把握的时候,让那小子亲自报仇吧,这种事情还是当事人来做更好。
更重要的是。那小子等不起。他需要立刻、马上得到救治!
耿鬼无法去赌,他们逃走的同伴,是否会带着其他人很快赶回来。
或者是,雨泽因为时间太长而导致伤势继续恶化就不好了。
“算你们走运。”
耿鬼冷冷地瞥了一眼在雪妖女护罩下瑟瑟发抖的苏盘锦,身形再次淡化,如同从未出现过。
几乎是瞬息之间,耿鬼就回到了快泳蛙和雨泽所在的位置。
快泳蛙正半跪在雨泽身边,徒劳地试图用手掌捂住雨泽冰冷的脸颊和口鼻,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热量去温暖他。
看到耿鬼回来,快泳蛙立刻投来焦急询问的眼神。
耿鬼没说话,先是直接飘到雨泽腰间,用鬼爪不轻不重地“叩叩”敲击了两下那颗属于胡地的、看似普通的精灵球。
“老、东、西。”
耿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暴风雪般的寒意。
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戏谑,只有赤裸裸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质问。
“给我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精灵球微微震动,一道沉稳的金色光晕逸散,胡地的身影缓缓浮现,依旧以冥想姿态悬浮。
胡地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现场。
昏迷的雨泽、焦急的快泳蛙、脸色阴沉如水的耿鬼,以及水箭龟消失后空出的位置。
胡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古井无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耿鬼。”胡地的意念率先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深邃。
“你知道?!”耿鬼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耿鬼猛地飘到胡地面前,猩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鬼爪指着雨泽,又指向周围狼藉的雪崩现场。
“你知道?!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这小子差点就死了!”
“水箭龟差点就废了!这两个小家伙拼了命才保住他!”
“而你,你他妈就眼睁睁看着?!”
“你明明有能力阻止!瞬间移动!精神强念!哪怕你用念力托起他们飞到空中!”
“对你来说难吗?!啊?!难吗?!你他妈为什么不出手?!”
耿鬼的咆哮在风雪中回荡,充满了不解、愤怒和被背叛般的痛心。
耿鬼虽然平时和胡地互相嘲讽拆台,但在保护雨泽这件事上,它以为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快泳蛙也抬起头,看向胡地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雨泽伤势的焦急,有对胡地一贯的尊敬。
但此刻,也难免夹杂了一丝疑惑和……隐隐的失望。
快泳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胡地前辈没有在最危险的时刻出现。
面对耿鬼狂暴的质问和快泳蛙无声的注视,胡地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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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吹拂着它苍老的胡须和长眉,青铜汤匙在身前微微交错。
“耿鬼,你说的没错。”胡地的意念终于再次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有能力在雪崩发生前带走他们,甚至有能力在他们被袭击时就现身阻止。”
“那你他妈……”
“但是,我不能。”胡地打断了耿鬼即将再次爆发的怒吼。
胡地的目光缓缓扫过昏迷的雨泽,扫过快泳蛙身上那些为了护主而留下的伤痕,最后与耿鬼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对视。
“我不能,因为那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必然’。”
“考验?!你他妈拿这小子的命考验?!”耿鬼气得浑身幽灵系能量暴走。
“不是拿他的命考验。”胡地缓缓摇头,意念中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智慧与冷酷。
“是考验他们。水箭龟,快泳蛙,以及所有经历了秘境洗礼的伙伴们。”
“在真正的、猝不及防的绝境中,在没有‘长辈’兜底的情况下,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意志、羁绊和应变能力。”
“在重力秘境,有我,有你,有湖泊的特殊规则作为依托和变数。”
“他们可以放手一搏,因为他们知道,最坏的结果,有我们可能介入。”
“那种‘安全感’,会无形中削弱他们对死亡的敬畏,限制他们破釜沉舟的决断力。”
胡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在刚才,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雪原,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袭击和生死危机,没有任何预先准备和依靠。”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只有进化后获得的力量,以及……那颗为了保护最重要之人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心。”
“你看,”胡地指向快泳蛙。
“快泳蛙在那种情况下,没有选择硬拼或绝望,而是利用了环境,制造了雪崩,一举扭转了几乎必死的局面,并且成功保护了雨泽。”
“这份急智、这份决断、这份对环境力量的利用,是在温室般的对战中永远无法磨炼出来的。”
“再看水箭龟,”胡地的意念扫向那颗收服了水箭龟的精灵球。
“水箭龟明明重伤在身,却能在瞬间判断出最危险的攻击轨迹,用身体去阻挡。”
“并且在雪崩中,将自己化为最稳固的支点,为同伴撑起生存空间。”
“这份守护的意志、这份承担一切的觉悟,以及对自身力量在极端环境下的运用,都得到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锤炼。”
“至于雨泽……”胡地的目光回到雨泽苍白的脸上,意念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叹息的情绪。
“他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去培养伙伴、去追逐力量。”
“那么,他就必须承受这条路上必然伴随的鲜血、痛苦与生死一线的危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他和他伙伴们必须经历的‘劫’。”
“我若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手,那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独当一面’。”
“他的伙伴们也永远无法在绝境中完成真正的蜕变和信任的终极熔铸。”
“他们会渐渐习惯依赖,习惯‘有老家伙们在,天塌不下来’。”
“那样的他们,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巅峰,也无法在未来的、连我们可能都无法顾及的风暴中存活下来。”
胡地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虽然刺骨,却让耿鬼暴怒的情绪稍稍冷却了一些,陷入了沉默。
快泳蛙也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为了引发雪崩而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手臂。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没撑住……”
耿鬼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依旧带着不甘和后怕。
“没有万一。”胡地的意念斩钉截铁,“我在。”
“我一直‘在’。如果雪崩的规模超出他们应对极限。”
“如果那个雪妖女真的威胁到雨泽生命,我会出手。”
“但我判断,他们有能力应对。而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胡地看着耿鬼,意念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耿鬼,你活了很久,见过无数训练家和精灵。”
“你应该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是在庇护下成长的。”
“雨家的环境你比我更清楚,软弱、依赖、缺乏在绝境中爆发潜力的人,在那个家族里没有未来。”
“我欣赏这小子的狠劲和决断,所以我选择用我的方式,去打磨他,也打磨他的伙伴们。”
“这可能残酷,但……这是我认为对他最好的路。”
耿鬼久久不语,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胡地,又看看雨泽,再看看快泳蛙。
最终,耿鬼狠狠地“啧”了一声,扭过头去。
“老子不管你那套狗屁道理和算计!”
耿鬼的声音依旧生硬,但怒火明显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担忧。
“现在,这小子快不行了!水箭龟也快不行了!你他妈赶紧给我想办法!”
“立刻!马上!把他们送到能救命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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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别怪老子真的翻脸,以后你爱怎么考验怎么考验,老子不奉陪了!”
胡地知道,这是耿鬼的底线,也是它表达关切的方式。
胡地不再多言,青铜汤匙微微抬起,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
风雪、山脉、森林、冻土……无数信息流涌入胡地的意识。
胡地在辨别方位,在感知人类聚集的“文明气息”,在寻找最近的可能提供医疗救助的地点。
几秒钟后,胡地眼眸睁开,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有一座小镇。”
“镇上有医院的气息,虽然不大,但足够进行紧急处理和稳定伤势。”
胡地的意念传来,“那里是……城都地区,卡吉镇外的雪域天山附近。卡吉镇,以冰系道馆和愤怒之湖闻名。”
卡吉镇?耿鬼猩红的眼睛闪了闪,对这个地名有点印象,似乎是个以冰系训练家为主的小镇。
“还等什么?走啊!”耿鬼催促。
胡地点了点头,汤匙光芒大盛。它先是用念力将快泳蛙收回精灵球。
快泳蛙虽然不愿,但知道自己的状态会拖累瞬移,只能配合,然后看向耿鬼。
“你进入阴影跟随。我带小泽直接移动到医院门口。注意隐匿。”
话音落下,胡地的身影连同昏迷的雨泽一起,被浓郁的金色超能力光芒包裹,骤然变得模糊,随即“嗖”地一声,彻底消失在原地。
耿鬼不敢怠慢,身体一晃,化作一缕幽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波动轨迹,紧随而去。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极其短暂。
当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刺目的白炽灯光取代了漫天风雪,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嘈杂的人声、仪器声隐约传来。
胡地选择的位置很精准。
卡吉镇精灵中心兼人类医院的正门口,一个相对不引人注目的侧边角落。
胡地自己的身影在完成传送的瞬间,便化作金光回到了精灵球中,将“舞台”留给了耿鬼和……快泳蛙。
金光再闪,快泳蛙被放了出来。
快泳蛙一出现,立刻下意识地环抱双臂。但怀中空空如也。
快泳蛙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躺在地上、被胡地用念力轻柔托举着免得直接接触冰冷地面的雨泽。
“哟噜!”快泳蛙低吼一声,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雨泽再次抱起。
入手依旧是冰冷刺骨,雨泽的脸色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骇人,气息微弱得让快泳蛙心慌。
快泳蛙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栋挂着红色十字标志、灯火通明的建筑。这就是……医院?能救雨泽的地方?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快泳蛙心中燃起。
快泳蛙不再犹豫,抱着雨泽,迈开大步就朝着那扇明亮的玻璃自动门冲去!
步伐因为焦急和伤势而显得有些踉跄,但无比坚定。
“呦噜!呦噜噜!!”(救人!快救人啊!!)
快泳蛙那魁梧雄壮、超过两米的身躯,以及它怀中那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人类训练家。
这样的组合瞬间吸引了医院门口和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自动门感应打开,快泳蛙冲进温暖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大厅。
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候诊的病人和陪伴的家属,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和医生偶尔匆匆走过。
然而,预料中的紧急救援场面并没有出现。
快泳蛙的闯入和它那焦急的、带着精灵特有韵律的呼喊,只是让大厅瞬间安静了一刹那。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各异。
有惊讶于快泳蛙庞大健硕体型的,有好奇打量着它怀中伤痕累累雨泽的。
有微微皱眉露出嫌恶表情的,似乎觉得精灵浑身是雪不卫生。也有事不关己漠然移开视线的。
但,没有人动。
没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立刻冲过来询问情况、检查伤势。
没有一个候诊的人主动让开道路或上前帮忙。
甚至,门口那个穿着保安制服、原本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瞥了快泳蛙和雨泽一眼,嘟囔了一句“又是训练家搞的……”。
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抱着保温杯,没有任何阻拦,但也没有任何协助的意思。
快泳蛙愣住了。它抱着雨泽,站在大厅中央,像个突然闯入人类世界的迷途巨兽。
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那些陌生的、平静的、甚至带着冷漠的面孔。
为什么?这里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吗?雨泽伤得这么重,都快死了!
为什么没有人来管?!为什么没有人理会它的呼喊?!
一股混杂着困惑、焦急和越来越强烈的愤怒,在快泳蛙心中升腾。
“哟噜!!!”
快泳蛙再次提高了声音,甚至用上了些许格斗系能量的震动,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一些灯罩微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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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更多的人看了过来,眼神中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情绪更加明显。
一个护士从远处的导诊台后面探出头,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了眼快泳蛙那凶悍的体型和它怀中看起来就很“麻烦”的伤员,又缩了回去,拿起电话低声说着什么。
“搞什么啊,精灵能不能管好……”
“就是,浑身是雪,脏死了……”
“看样子伤得不轻,别死在这里啊……”
“谁家的训练家这么不小心……”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如同冰冷的针,刺在快泳蛙的心上。
快泳蛙听得懂一些人类的词汇,尤其是那些带着负面情绪的词句。
愤怒的火焰,在快泳蛙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熊熊燃烧起来。
它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人类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医院不是应该救治伤者吗?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冷漠地旁观?
难道他们看不到雨泽快要死了吗?!
快泳蛙恨不得一拳砸在地上,用力量震慑这些冷漠的人,逼他们来救人。
但快泳蛙残存的理智告诉它,不能。
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会吓跑医生,会给雨泽带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快泳蛙急得几乎要发狂,抱着雨泽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时。
胡地沉稳的意念再次传入它的脑海,也传给了隐藏在阴影中的耿鬼:
“冷静,快泳蛙。人类的医院,有他们的规则。直接闯进去呼喊,在这里行不通。”
“看到那边的‘服务台’了吗?那个有玻璃挡板、坐着人的地方。
过去,用你的手,轻轻敲击台面,引起注意。然后,不要只是叫喊。”
胡地的意念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清晰的指令:“雨泽的腰间,右侧那个小口袋里,有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装置,叫做‘深海图鉴’。”
“用你空着的那只手,小心地把它拿出来,递给服务台后面的人。”
“那是雨泽的身份证明,也是……‘付费’和‘挂号’的凭证。”
“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没有钱,很多时候,连救治的资格都没有。”
胡地的话语平静,却揭露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规则。
快泳蛙并不完全理解“钱”和“挂号”的具体含义,但它听懂了“身份证明”和“凭证”。
快泳蛙虽然愤怒于人类的冷漠规则,但为了雨泽,它强迫自己压下怒火,按照胡地的指示行动。
快泳蛙抱着雨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导诊台。
每走一步,都引来周围目光的注视,那些目光依旧冷漠、好奇、甚至带着一丝警惕,仿佛它是什么危险的野兽。
快泳蛙无视了这些目光。它停在导诊台前,台后的年轻护士明显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快泳蛙用那根相对最纤细、也最干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克制地敲了敲台面,发出“哒、哒”两声。
然后,快泳蛙用空着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雨泽腰间口袋,摸出了那个冰冷的黑色长方体。
深海图鉴。它记得雨泽偶尔会操作这个东西。
快泳蛙将深海图鉴轻轻放在台面上,推向护士。
然后,快泳蛙抬起那双充满血丝、盈满焦急与尚未完全消退怒火的眼眸,死死盯着护士。
快泳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尽可能清晰的低鸣:“哟噜……呦噜……”(救他……拜托……)
护士看着台面上那沾着雪水、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深海图鉴。
又看看快泳蛙那极具压迫感却又透露出无助的眼神。
以及它怀中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脸上的紧张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她拿起深海图鉴,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雨泽的简易信息。
姓名、训练家ID等,更详细的被雨家加密了。以及……关联的账户余额。
当看到那一长串数字时,护士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态度也瞬间“专业”和“积极”了许多。
“重伤员!需要紧急抢救!通知急诊室准备!”
护士立刻拿起内部电话,语速飞快,“是的,训练家,身份已验证,有高级医疗保险和充足保证金……精灵?一只快泳蛙陪同……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护士对着快泳蛙快速说道:“跟我来,急诊室在右边走廊尽头!医生马上就到!”
她快步从导诊台后走出,引导着快泳蛙向里走去。
这一次,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之前那些冷漠的目光,似乎也多了些别的东西。
或许是看到“有钱有身份”后的态度转变,或许只是对即将进行的医疗程序的关注。
快泳蛙紧紧跟着护士,心中五味杂陈。
快泳蛙不明白为什么拿出那个“图鉴”后一切就变了,但它没时间细想。它只知道,雨泽有救了。
很快,他们来到一扇写着“急诊”的金属大门前。
门猛地打开,里面是更加明亮刺眼的无影灯和忙碌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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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迎了上来。
“伤者放上来!小心!”
“检测生命体征!”
“体温过低,严重失血,多处创伤,疑似内出血和冻伤……”
“准备输血、升温、清创缝合!”
专业、急促的指令声响起。
快泳蛙小心翼翼地将雨泽放在病床上,看着医生护士们迅速将雨泽围住。
各种仪器连接上来,针头刺入皮肤,快泳蛙想跟进去,却被一名护士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门外。
“精灵请在外面等候。我们会全力救治你的训练家。”
金属大门在快泳蛙面前缓缓关闭,将里面忙碌的景象和雨泽的身影隔绝。
快泳蛙被独自留在了冰冷的走廊上。它那魁梧的身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脱力感、伤痛、以及巨大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席卷而来。
快泳蛙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雪水泥泞和些许血迹的双手,那双手刚才还紧紧抱着雨泽,现在却空空如也。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无人停留。
快泳蛙只是呆呆地坐着,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担忧。
(雨泽……你一定要没事……)
(大家……都在等你……)
(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快泳蛙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祷,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门内那个生死未卜的训练家。
阴影中,耿鬼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猩红的眼睛里光芒复杂。
耿鬼看到了人性的冷漠与势利,也看到了快泳蛙的忠诚与无助。
耿鬼后瞥了一眼紧闭的急诊室大门,又“看”了看精灵球中沉睡的胡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影更深地藏入黑暗。
医院外,城都卡吉镇的暴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温暖与希望都冻结。
而医院内,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