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的视野里,血红与昏黑如同潮水般交替翻涌。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打着断裂的肋骨,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雨泽深吸一口气。那动作撕扯着胸口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然后,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腿猛地蹬地。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右腿的小腿骨伤得太重,只是稍微用力,就有种骨头碎片在皮肉里相互摩擦的错觉。
雨泽踉跄了一步,身体向右倾斜,眼看着就要再次栽倒。
但四年的磐石流锤炼,早已将某种东西刻进了骨髓。
那是比疼痛更深的、如同海底玄铁般的意志。
雨泽咬紧牙关,牙齿间渗出血丝混合着先前战斗时的沙土。
雨泽的左手猛地抓住身旁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五指死死抠进树皮,指甲崩裂的疼痛反倒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咔……”
树皮被他硬生生抓下一块,露出下面浅黄色的木质层。
借着这一撑之力,雨泽终于将身体重新扳直。
雨泽松开手,掌心里满是木屑和鲜血。
然后,雨泽缓缓抬起头,那双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隙、右眼却漆黑如深潭的眼睛,看向远处仍在与梦妖魔纠缠着的大狼犬。
“大狼犬……”
雨泽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涌起一股血腥味。“回来吧。”
雨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穿过梦妖魔与大狼犬交战的能量爆鸣,清晰地落入大狼犬耳中。
正与梦妖魔缠斗的大狼犬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幽绿色的能量利爪【暗影爪】硬生生停在半空,离梦妖魔幽紫色的躯体仅差毫厘。
大狼犬迅速离开距离,保持与梦妖魔对峙的姿态。
大狼犬没有立刻回头,大狼犬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陈素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周研跪在陈素身旁颤抖,梦妖魔悬浮在不远处喘息。
继续维持着对峙的姿态,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其讲究,不是简单的后撤。
而是前爪先微微抬起,身体重心向后转移。
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可以再次爆发出扑击的力量。
大狼犬在防备梦妖魔趁机突袭。
但梦妖魔没有动。那只幽灵系精灵只是悬浮在原地,红眼睛看着大狼犬后退,身体周围的幽灵能量波动渐渐平息。
大狼犬退了第二步、第三步。
当退到第五步时,大狼犬与梦妖魔之间已经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直到这时,大狼犬才猛地转身,四爪发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向着雨泽所在的位置疾冲而去!
大狼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沿途的落叶被它带起的风压卷起,在半空中旋转飞舞。
短短三秒,大狼犬已经冲到了雨泽身边。
“呜……”
大狼犬在雨泽身前停下,没有像普通精灵那样亲昵地蹭主人的腿。
大狼犬知道雨泽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一个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带来剧痛。
大狼犬只是仰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一看,大狼犬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瞬间涌起难以抑制的担忧与……心疼。
雨泽的样子太惨了。
左脸完全肿起,颧骨处有明显的凹陷,皮肤呈骇人的青紫色,左眼只剩一条肿胀的缝隙。
右眼虽然睁着,但眼白布满血丝,漆黑的瞳孔深处是强撑的清醒。
胸前的衣物早已碎裂,露出下面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
此刻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和一片可怕的淤青。
那是肋骨断裂的痕迹。鲜血从每一处伤口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左肩那道被空气斩撕裂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还在汩汩渗出。
右肋被陈素拳劲震伤的位置,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青紫色的淤血,肋骨断裂的尖端甚至隐约顶起了皮肤。
左小腿外侧被削去的那块皮肉,白骨森森,简易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还在不断向下滴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雨泽的右手。五指不自然地扭曲着,指关节处皮肤破裂,露出森白的骨茬。那是与陈素对拳时留下的伤。
还有脸上、手臂上、后背……数十道大大小小的伤口,将雨泽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就是这样一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却依然站立着,依然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大狼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那不是示威,也不是警告。
那是心疼。
这一次,雨泽是真的差点死了。
大狼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雨泽左小腿的伤口。
然后大狼犬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周研和梦妖魔,那双黑眼睛里瞬间布满了暴戾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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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雨泽下令,它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哪怕对方有两只道馆级精灵,哪怕自己可能战死。它不在乎。
但雨泽没有下令。
大狼犬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雨泽粗重而艰难的呼吸。
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正在承受何等恐怖的痛苦。
它经历过无数战斗,受过无数次伤,深知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
换做普通人,早就该昏迷甚至死亡了。
可它的主人还站着。
大狼犬抬起头,看着雨泽苍白的侧脸,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冷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感波动。
那是心疼,是担忧,是想要分担却无能为力的焦躁。
雨泽感受到了大狼犬的情绪。他伸出左手。
雨泽只是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按在大狼犬的头顶,缓慢而用力地揉了揉。
“我没事。”雨泽说,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和,“皮肉伤而已。”
大狼犬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大狼犬没有再表现出攻击性,只是默默挪动身体,挡在了雨泽与周研、梦妖魔之间。
大狼犬微微伏低身体,灰黑色的毛发竖起,黑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它在守护。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树林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很重,而且不止一个人。
或者说,不止一个生物。
雨泽缓缓转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脖颈处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先冲进空地的,是倪萍。
那个十八九岁、穿着浅粉色运动套装的女孩,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娇俏灵动的神色。
倪萍的头发散乱,额前的刘海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倪萍冲得很急,以至于在进入空地时差点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倒。
倪萍踉跄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想要保持平衡。
这个动作让她腰间的精灵球腰带显露出来。
上面挂着的四颗精灵球,此刻全都处于开启状态。
在倪萍身后,五道身影紧随而至。
飞天螳螂冲在最前面,深绿色的身躯如同出鞘的利刃,双臂的镰刀在奔跑中自然摆动,刃口反射着林间斑驳的光。
飞天螳螂的复眼快速转动,瞬间将空地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坑底生死不知的猫头夜鹰、浑身是血勉强站立的雨泽、挡在雨泽身前的大狼犬、不远处瘫倒在地的陈素、以及蹲在陈素身边脸色苍白的周研。
飞天螳螂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嘶……”
飞天螳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困惑和震惊的嘶鸣。
训练家陈素……怎么会变成那样?那个少年不是应该已经被拿下了吗?
紧随飞天螳螂之后的,是胖丁。
圆滚滚的粉色身躯此刻显得异常笨拙,它几乎是“滚”进空地的,在地上弹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胖丁抬起头,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先是看向周研和陈素。
当它看到陈素血肉模糊的胸口和扭曲变形的下巴时。
“波、波利波利!!”
胖丁发出了一声尖利到破音的惊叫。它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圆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粉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那是情绪极度激动时,妖精系能量失控外溢的表现。
接着是皮可西、美丽花、魔墙人偶。
皮可西迈着短小的双腿跑进来,在看到陈素惨状的瞬间。
皮可西猛地停住脚步,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美丽花的步伐则轻盈许多,它毕竟是草系精灵,在树林中移动本就如鱼得水。
但此刻,美丽花那如同舞裙般的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顶两朵红色花朵也失去了鲜艳的光泽。
美丽花先是看了看陈素,又看了看被束缚在远处、浑身是伤的白金色阿勃梭鲁,淡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魔墙人偶是最后进来的。它那如同小丑般滑稽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魔墙人偶只是默默站定,双手自然下垂,但那双藏在白色手套下的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头。
倪萍没有理会这些精灵的反应。
倪萍的目光在空地上快速扫过,当看到陈素的惨状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陈素躺在血泊中,右胸血肉模糊,下巴变形,鼻梁塌陷,左腿扭曲……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形”,更像是一团被暴力蹂躏过的破布娃娃。
而周研蹲在陈素身边,双手颤抖地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又不敢触碰,那张总是温婉端庄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眼神空洞。
“素姐……”
倪萍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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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目光移向雨泽。
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少年。
“你个杂种……真该死啊!!!”
倪萍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倪萍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原本俏丽可爱的五官此刻狰狞如同恶鬼。
倪萍伸手指着雨泽,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你想死吗?!你竟敢把素姐伤成这样?!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随着倪萍的咆哮,她身后的五只精灵同时做出了反应。
飞天螳螂最先动作。它双臂的镰刀“锵”的一声交错在胸前,刃口亮起深绿色的虫系能量光芒【连斩】蓄势待发!
飞天螳螂的复眼死死锁定雨泽,身体微微前倾,已经进入了攻击姿态!
胖丁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它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与它可爱外表截然不符的怨毒。
胖丁张开嘴,粉红色的能量开始在它口中凝聚【魅惑之声】!
皮可西放下了捂住嘴巴的小手。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开始荡漾起粉色的妖精系能量波动【月亮之力】正在酝酿!
美丽花犹豫了一下。它看了看倪萍,又看了看远处的阿勃梭鲁,最后看向雨泽。
美丽花的叶片轻轻摆动,几片锋利的叶片虚影在它身前浮现【魔法叶】。
魔墙人偶依旧沉默。但它向前踏了一步,双手抬起,一道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的屏障开始在空中构筑【反射壁】!
五只资深级精灵,同时锁定了雨泽!
大狼犬的喉咙里爆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挡在雨泽身前,灰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
道馆级的威压混合着【威吓】特性全力释放!
那股如同实质的杀气如同冰水般浇向五只精灵,让它们的动作同时一滞!
但倪萍已经彻底失控了。
“上啊!都给我上!杀了那个杂种!为素姐报仇!!”
倪萍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完全不顾双方的实力差距。
雨泽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雨泽甚至没有看倪萍,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蹲在陈素身边的周研。
“不解释一下么。”雨泽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不过是午后一场无关紧要的争吵。
周研的身体微微一颤。
周研从陈素身边缓缓抬起头。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
周研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被她强行忍住了。
周研的目光先是扫过倪萍和她身后那五只蓄势待发的精灵,又看向雨泽和大狼犬,最后落在坑底生死不知的猫头夜鹰身上。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素重伤濒死,猫头夜鹰生死不知,梦妖魔被大狼犬压制,倪萍情绪失控……她们这个三人小队,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少年。
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少年。
周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止损。
“萍萍!”周研开口,声音因为竭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嘶哑。
“住手!你先过来听我说!”
倪萍闻声,猛地转过头看向周研。
倪萍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愤怒和疯狂,但在看向周研时,那疯狂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算计?
“研姐!”倪萍的声音依旧尖锐,但她放下了指着雨泽的手,快步向周研跑去。
“素姐这是怎么了?!那个杂种对素姐做了什么?!”
倪萍跑得很急,脚步踉跄,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姐姐的妹妹。
周研看着倪萍跑近,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萍萍还愿意听她说话。
“素素她……”周研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周研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陈素,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和猫头夜鹰联手,与这个人对决打赌……输了。”
“输了?!”倪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素姐和猫头夜鹰联手,怎么会输给那个……”
“我们输了。”周研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赌约。他赢了。”
倪萍愣住了。她看了看陈素,又看了看雨泽,最后看向周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输……了?可素姐她。”
“输了就是输了。”周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
“愿赌服输。从今往后,我们……要听他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倪萍心上。
倪萍呆呆地看着周研,看着这个一直像姐姐、像母亲一样照顾她、保护她的女人。
周研的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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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倪萍的目光移向陈素。
陈素还在微弱地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更多的血沫。
那张清冷美丽的脸此刻面目全非,下巴歪斜。鼻梁塌陷,右胸的伤口深可见骨……
倪萍的目光,落在了雨泽身上。
那个少年依旧站着。尽管浑身是血,尽管摇摇欲坠,但他就是站着。
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右眼却漆黑得如同深渊,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重伤者的痛苦,甚至没有对眼前局面的担忧。
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倪萍的心猛地一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已经来不及了。
倪萍跑到周研身边,蹲下身,伸手想要去碰陈素的脸。
但又因为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而僵在半空。
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研姐……”倪萍的声音带着哭腔,“素姐伤得这么重,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周研看着倪萍这副模样,心中一软。萍萍终究还是关心她们的,刚才的失控,也只是因为看到素素伤得太重而一时激愤罢了。
这么想着,周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周研伸手轻轻拍了拍倪萍的肩膀,柔声道:“别怕,萍萍。我们先想办法稳住素素的伤势,然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她分神安慰倪萍、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素身上的那一瞬间。
倪萍的手,动了。
那不是去触碰陈素的手。
那只原本僵在半空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腰间,再探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两把东西。
不是精灵球。
是刀。
两把长约十五厘米、刃口泛着幽蓝色冷光的短刀。
刀身很薄,薄得像纸,但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却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
刀身上,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是淬过神经毒素的标志。
周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脑子里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危险”的念头,身体的本能已经让她想要向后闪躲。但太晚了。
周研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陈素,身体重心完全前倾。
而倪萍离她太近,近到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噗嗤!”
第一刀,捅进了周研的右腹。
刀身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米白色针织开衫、内衬、皮肤、肌肉,然后深深没入腹腔。
周研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切入内脏时的那种诡异的触感。
剧痛如同爆炸般在她体内炸开!
“呃啊!!”
周研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仰。
但因为抱着陈素,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停止。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浸透了针织开衫,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倪萍没有停。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娇弱女孩。
第一刀捅出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握着另一把刀,狠狠刺向瘫在周研怀里的陈素!
陈素昏迷着,毫无防备。
这一刀,直指心脏。
“萍萍你!!!”
周研目眦欲裂!她几乎想也不想,抱着陈素的手臂猛地用力,硬生生将陈素的身体向旁边挪了半尺!
“嗤!”
刀锋擦着陈素的左肋刺入,没有命中心脏,但依旧深深没入了胸腔。
陈素昏迷中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漏气般的呻吟,更多的血沫从她歪斜的嘴角涌出。
周研用手捂住右腹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混合着淡蓝色的毒液,触目惊心。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倪萍。
周研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死灰。
“为什么……”周研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为什么……我们对你不好吗?”
“你……为什么……”周研死死盯着倪萍,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心痛。
周研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萍萍是她从那个变态手里救下来的。
那时候的萍萍才十五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缩在垃圾堆里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是她和周研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让萍萍重新开口说话,重新露出笑容。
这三年来,她们一起训练,一起冒险,一起在黑市里摸爬滚打。
她一直把萍萍当成亲妹妹一样保护,哪怕遇到再危险的情况,她也总是挡在萍萍前面。
她以为她们是家人。
她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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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看着周研,看着这个曾经将她从地狱中拉出来的女人。
周研的眼中充满了不解、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失望。
倪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解释背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研姐,你和素姐对我很好。”倪萍说,“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至于为什么?”倪萍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刚才那副焦急、担忧、哭泣的模样,如同面具般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冰冷而陌生的脸。
倪萍缓缓抽回捅进周研腹部的刀。刀身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溅在她浅粉色的运动裤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因为你们如果死了,对我来说更有利。”
倪萍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周研的瞳孔骤缩。
“我可以利用你们的身份,你们的人脉,你们的资源,你们的精灵。”
倪萍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周研心里,“这会让我的训练家之路,走得更顺一些。”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早餐该吃什么。
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只有冷静到残酷的利益计算。
周研呆呆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周研笑了。
那不是温婉的笑,不是端庄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近乎崩溃的笑。
“我知道了……”周研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不过是我们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她没有责问,没有怒骂,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背叛不过是常态。
她见过太多,也做过太多。只是当背叛来自最亲近的人时,还是会痛。
但痛过之后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周研感觉自己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似乎还没有心脏被撕裂的痛楚来得强烈。
“可是……我们对你……”周研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传来不甘心意味,“我们一直把你当妹妹……”
“我知道。”倪萍打断了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所以我很感谢你们。真的。”
倪萍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研惨白的脸,又看向昏迷不醒的陈素,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人手里了。”
“是你们给了我报仇的机会,是你们教会我怎么战斗,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周研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所以我会好好利用你们留下来的东西。”
倪萍接过了话头,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我会变得比你们更强,比那个害死我父母的联盟更强。”
“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你们……”她看了看周研腹部的伤口,又看了看陈素胸口的刀。
“安心地去吧。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的。”
说完,倪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
这一次,刀锋对准了周研的咽喉。
周研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三年,她带着两个妹妹在黑市里挣扎求生,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每天都要算计、要伪装、要杀戮。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血,足够坚强,足够看透人心的黑暗。
但她错了。
最深的黑暗,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倪萍掏刀,到刺中周研,再到转向陈素,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周围的精灵们全都呆住了。
胖丁的歌声卡在喉咙里。皮可西手中的妖精能量消散。
魔墙人偶的光墙破碎。美丽花头顶的花僵住。
派拉斯特背上的蘑菇停止了颤抖。斗笠菇的拳头悬在半空。飞天螳螂的镰刀微微下垂。
它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训练家,在攻击另一个训练家?
梦妖魔的反应最快。它幽紫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挡在周研身前。
梦妖魔帽檐下的红眼睛死死盯着倪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可它不敢攻击。倪萍的匕首离周研的咽喉只有寸许,它怕自己的攻击会误伤,或者……逼倪萍下杀手。
而大狼犬,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大狼犬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戒备或进攻的姿态,只是站在雨泽身边。
大狼犬黑曜石般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倪萍,扫过周研,扫过那些混乱的精灵。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见过太多了。
是的,大狼犬见过太多了。
在流浪的岁月里,大狼犬见过训练家为了抢夺资源背叛同伴。
见过兄弟为了利益反目成仇,见过夫妻在绝境中互相抛弃,见过太多人性中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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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不过是最寻常的把戏。
所以大狼犬不惊讶,不愤怒,只是冷漠地观察着,评估着局势。
它的主要任务依然是保护雨泽。
只要倪萍不威胁到雨泽,它就不会主动出手。
“噗。”
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
但周研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倪萍依旧保持着举刀刺下的姿势,但她的身体……悬浮在了半空中。
两把短刀从她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倪萍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四肢僵硬地张开,整个人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位置,如同一个被线吊起的木偶。
倪萍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倪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倪萍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微微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你居然还能动用超能力。”
雨泽站在原地,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上,五根手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动着。
雨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强行在重伤状态下使用超能力,对他身体的负担极大。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与你无关。”雨泽淡淡地说,声音嘶哑。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从倪萍带着精灵冲进空地开始,雨泽的超能力就一直保持着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虽然因为重伤,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但足够覆盖这片空地。
所以当倪萍的手伸向腰间时,他就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没有阻止。
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没必要。因为与他无关。因为……这正合他意。
至于倪萍的背叛……他见得多了。
在雨家那种地方,兄弟姐妹之间为了资源、为了地位、为了家主的一个眼神,都能斗得你死我活。背叛?那不过是日常。
周研、陈素、倪萍,这三个人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雨泽甚至乐于见到她们内讧。
这样能进一步削弱她们的实力,让她们更容易被自己掌控。
他们拥有至少两只道馆级精灵和数只资深级精灵。
如果真能完全收服,对雨泽的团队是极大的助力。
但雨泽从不相信口头约定,更不相信所谓的“愿赌服输”。
他要的,是彻底的控制。而控制的前提,是削弱。
倪萍的背叛,会重创这个三人小团体的凝聚力,会让他们互相猜忌,会产生裂痕。
而这些裂痕,正是雨泽未来能够掌控他们的突破口。
更何况,周研和陈素如果死在这里,雨泽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她们所有的精灵和资源。
虽然少了两个有经验的训练家有些可惜,但利益更大。
所以雨泽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倪萍捅出第一刀,看着周研震惊、心痛,看着倪萍说出那些冷酷的话。
直到倪萍要下杀手时,他才出手。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周研和陈素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倪萍手里。
如果她们死了,雨泽与倪萍之间就只剩下仇恨。
虽然雨泽不怕,但这会让他收服那些精灵的难度大增。
而如果她们活着,重伤的她们将不得不依附于雨泽,那些精灵也会因为训练家的选择而被迫服从。
更重要的是,雨泽的赌约还没完全实现。
他说过,如果赢了,周研和陈素要听他的。人死了,还听什么?
“你……”周研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倪萍,又看向雨泽,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心痛、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少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为什么……”周研最终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倪萍。
“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倪萍悬浮在空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研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然后,她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我的父母,原本是联盟搜查官。”倪萍说,眼睛没有看周研,而是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们很强。至少在当时的我眼里,他们是世界上最强的训练家。”
“他们会给我讲他们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故事,会给我带各种稀有的树果和精灵玩偶,会在我睡觉前给我变出星星一样的光点。”
“然后有一天,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一个很紧急的任务。”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跟我好好道别,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萍萍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
倪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研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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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的人来了。他们说,我父母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不可抗力的意外’,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殉职。”
“他们给了我一笔抚恤金,给了我一个联盟孤儿院的地址,然后就走了。”
“我没去孤儿院。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我父母的同事里,就有从孤儿院出来的。”
“他们说,那里是弱肉强食的地狱,没有实力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我带着那笔抚恤金,自己活了下来。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我必须坚强。”
“我不得不坚强起来。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倪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听出那平静下深埋的冰碴,“因为我知道,没人会再来保护我了。”
“人心的恶,你无法想象。”倪萍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周研脸上。
“我见过太多。为了资源,为了精灵,为了活命……人可以做任何事。”
倪萍说到这里,终于将目光转向周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人。一个自称是我父母‘朋友’的训练家。”
“他说他能帮我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能帮我变强,能让我成为像父母一样厉害的搜查官。”
“我相信了。”
“然后他把我关进地下室,用各种方法‘训练’我。电击、饥饿、殴打、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倪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说这是在激发我的潜力,这是在帮我变强。”
“我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两个月里,我没有一天不想死。”
“然后你们出现了。”倪萍看着周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扭曲的笑。
“你们杀了那个人,把我从地下室救了出来。你们给我食物,给我治疗,给我一个‘家’。”
“我很感谢你们。”倪萍继续说,“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从那个人手里把我救下来,并且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你们一直保护着我,对我好。”
“如果你们只是普通的好人,我可能会真的把你们当成姐姐,安安分分地跟在你们身边,报答你们的恩情。”
“但你们不是。”倪萍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们是‘暗红玫瑰与绿虹’。是黑市里小有名气的劫掠者。”
“你们杀人,你们抢精灵,你们用美色和伪装诱骗那些蠢货,然后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捅刀子。”
“你们和救我的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周研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一样的……”她喃喃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只抢那些同样作恶的人,我们……我们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倪萍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谁不是为了活下去?那个人折磨我,不也是为了‘激发我的潜力’,让我‘变强’然后为他所用?”
“你们抢劫杀人,不也是为了获取资源,让自己‘活下去’?”
“当然,我也加入了你们。成为了血玫三人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所以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倪萍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你们死了,我就能得到你们的精灵、资源、人脉。”
“有了这些,我才能更快地变强,才能去调查我父母失踪的真相,才能……向联盟复仇。”
“至于你们对我的恩情……”倪萍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会记住的。每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们烧点纸钱。”
周研呆呆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倪萍说得对吗?不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痛,痛得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我……明白了。”周研最终只是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不过是选择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她认了。
她累了。
另一边,雨泽静静地听着这场对话。
雨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对倪萍的评价高了几分。
够狠,够冷静,也够……现实。
这种人,如果成长起来,会是个麻烦。但也可能……是个不错的工具。
前提是,她能活着离开这里。
“那你的后招呢。”雨泽开口,打断了倪萍和周研之间的沉默。
雨泽的目光落在倪萍身上,带着一丝好奇,“不会就是靠你那些精灵吧?”
雨泽故意顿了顿,视线扫向那些因为突然的变故而焦躁不安的精灵们。
飞天螳螂站在不远处,深绿色的身体微微颤抖,双臂的镰刀无力地垂着,复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
飞天螳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它的认知里,倪萍、周研、陈素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是共同战斗的同伴。
可现在,倪萍在攻击周研和陈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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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丁的反应最激烈。它圆滚滚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此刻那泪水里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深深的被背叛的痛楚。
胖丁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倪萍,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是发出一连串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皮可西、美丽花、魔墙人偶同样陷入了混乱。
它们看看倪萍,又看看周研和陈素,最后互相看了看,眼睛里满是茫然。
而就在这时。
雨泽的目光,落在了被美丽花和魔墙人偶束缚在远处的阿勃梭鲁身上。
那只白金色的灾兽,此刻正拼命挣扎着。它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
那是之前被隐形岩、月亮之力、魔法闪耀等技能轮番轰炸留下的痕迹。
阿勃梭鲁的四肢被翠绿色的藤蔓牢牢捆住,那是美丽花的【藤鞭】。
阿勃梭鲁的身体周围还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束缚,那是魔墙人偶的【念力】。
但即便如此,阿勃梭鲁依然挣扎着,想要向雨泽的方向移动。
他心疼。
不是对自身伤势的心疼,而是对伙伴的心疼。
阿勃梭鲁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流的泪,而是因为……
心疼。
当阿勃梭鲁看到雨泽的惨状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中充满了震惊、心疼,以及……滔天的怒火。
阿勃梭鲁看到雨泽伤得那么重,看到雨泽浑身是血却依旧站着,看到雨泽为了它而战斗。
“梭鲁……!”阿勃梭鲁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挣扎的力度猛然加大,竟将束缚它的藤蔓挣得咯吱作响。
它看到了什么?
雨泽左脸肿胀变形,胸口血肉模糊,右手扭曲,左腿白骨外露。
全身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那个在玉虹市暗巷中冷静指挥的少年,此刻却像一个破碎的血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它。
如果不是它太弱,如果不是它被偷袭被擒,雨泽就不会被迫接受赌约,就不会独自面对陈素和猫头夜鹰,就不会伤成这样。
自责、心疼、愤怒……种种情绪在阿勃梭鲁心中翻涌,几乎要将它吞噬。
阿勃梭鲁死死盯着周研和倪萍,盯着那些精灵,白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头顶的弯角泛起危险的白光。
如果它能挣脱,如果它能战斗,它一定要让伤害雨泽的人付出代价!
阿勃梭鲁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拖累了雨泽,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主人。
“梭鲁……梭鲁!!!”
阿勃梭鲁发出一声声带着哭腔的低吼,身体拼命扭动,试图挣断藤蔓。
翠绿色的藤蔓深深勒进它白金色的皮毛,勒出一道道血痕,但它不在乎。
阿勃梭鲁只想回到雨泽身边。
哪怕只是用身体挡在雨泽面前,哪怕只是用舌头舔舐雨泽的伤口,哪怕只是……陪着他一起死。
雨泽看着这一幕,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欣慰、以及冰冷的怒意的复杂情绪。
雨泽心疼阿勃梭鲁的伤。
雨泽欣慰阿勃梭鲁对他的忠诚。
雨泽愤怒……那些伤害了阿勃梭鲁的人。
“你该让他们放开我的精灵了。”雨泽转过头,看向周研,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周研闻声,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远处挣扎的阿勃梭鲁,又看了看雨泽那双漆黑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个少年……他不在乎她们的死活,不在乎倪萍的背叛,甚至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
他在乎的,只有他的精灵。
“美丽花,魔墙人偶。”周研开口,声音虚弱而沙哑。
“把那只阿勃梭鲁……放了吧。”
美丽花和魔墙人偶闻言,同时看向周研。
它们的眼睛里充满了犹豫。
它们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听周研的话,不知道放了阿勃梭鲁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它们最终还是照做了。
因为周研是它们的训练家。
美丽花轻轻摆动叶片,缠绕在阿勃梭鲁四肢上的翠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松开,缩回它的叶片中。
魔墙人偶也放下了抬起的双手,那层无形的念力束缚随之消散。
“梭鲁!!”
阿勃梭鲁在束缚解除的瞬间,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长嚎。
阿勃梭鲁甚至来不及站稳,四肢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之前的战斗和束缚让它消耗了太多体力。
但它硬是撑住了。
阿勃梭鲁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然后,它开始向雨泽的方向移动。
一步,两步。
阿勃梭鲁的步伐很慢,很艰难。身上的伤口在移动中不断被牵动。
鲜血顺着白金色的皮毛滴落,在阿勃梭鲁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但阿勃梭鲁没有停。
阿勃梭鲁就那样一步一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着雨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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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看着它,左手的五指微微收紧。
雨泽抬起手,掌心对准阿勃梭鲁的方向,淡蓝色的超能力光芒再次亮起?
比刚才更加微弱,更加不稳定,但他还是强行调动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阿勃梭鲁的身体,将它缓缓托起,向着雨泽的方向漂浮而来。
阿勃梭鲁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股力量托着自己。
阿勃梭鲁的眼睛始终看着雨泽,看着雨泽那张苍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看着雨泽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泪水终于从它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它白金色的皮毛上,晕开一片湿痕。
它心疼。
它好心疼。
终于,阿勃梭鲁被托到了雨泽身前。
雨泽放下手,超能力光芒消散。阿勃梭鲁轻轻落地,虽然四肢依旧发软,但它还是努力站稳,然后……
阿勃梭鲁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雨泽没有受伤的右腿。
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生怕碰疼了雨泽。
“梭鲁……”它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低鸣,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雨泽低下头,看着阿勃梭鲁那双蓄满泪水的红宝石眼睛,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雨泽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阿勃梭鲁沾满血污的毛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没事了。”雨泽低声说,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阿勃梭鲁用力点头,将脑袋更深地埋进雨泽的手掌里。
大狼犬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大狼犬也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雨泽的另一条腿,眼睛里同样满是担忧。
雨泽看了看大狼犬,又看了看阿勃梭鲁,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有它们在,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雨泽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他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倪萍。
又看向瘫在地上的周研和陈素,最后,他的视线扫向周围的树林。
“出来吧。”雨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间却格外清晰。
“看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雨泽的话音刚落。
“沙沙沙……”
周围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十只精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这片空地彻底包围。
尼多王,深紫色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丘,头顶的毒角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尼多后,与尼多王并肩而立,尾巴上的毒针微微翘起。
大针蜂,三只,呈三角阵型悬浮在半空,尾针上滴落着紫色的毒液。
保姆虫,翠绿色的身躯如同精致的玩偶,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却充满了警惕。
椰蛋树,三个脑袋同时转动,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每一个人。
大食花,张开如同捕兽夹般的大嘴,黏稠的消化液从嘴角滴落。
臭臭泥,紫色的烂泥状身体在地面上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拉达,两只,一左一右匍匐在地,门牙磨得“咔咔”作响。
巴大蝴,翅膀扇动,洒下闪烁着磷光的鳞粉。
阿柏蛇,紫黑色的身躯在落叶间游走,蛇信吞吐。
整整十只精灵,每一只都散发着资深级以上的气息。
其中尼多王和尼多后更是达到了道馆级初期!
而在这些精灵的簇拥下,一群整齐队伍出来。
而其中一道人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看起来二十六七岁,身高大约一米六五,不算高,但身材匀称,四肢修长。
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套装,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打扮得干净利落,像是刚晨跑完的都市白领。
但她的眼神,却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白领。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锐利如鹰,视线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时,都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般的冷漠。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危险。
她走得很从容,步伐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显示出极强的身体控制力。
而在她身边,跟着一只精灵。
那是一只有着巨大花瓣的精灵。
霸王花。深蓝色的身躯,头顶那朵巨大的花瓣呈现出鲜艳的红色,花瓣中央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霸王花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女人身边,花瓣微微摆动。
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香气,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香气中蕴含着致命的麻痹毒素。
道馆级中期。
雨泽的目光在霸王花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女人的脸。
“玉虹道馆的人。”雨泽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悬浮在半空的倪萍闻声,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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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虹道馆?”倪萍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道馆级中期的霸王花。”雨泽打断了她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觉得,这附近有哪个势力能轻松拿出这种等级的精灵?”
雨泽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向周围树林的树冠层。
“而且,树上的道馆级初期蜥蜴王和摔跤鹰人。”
雨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草系道馆级泛滥了?显而易见的问题。”
雨泽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不明白,你这么蠢,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倪萍却无法反驳。
周研在一旁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她盯着倪萍,声音干涩地问:“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上的?”
倪萍闭嘴不言。
她确实联系了玉虹道馆的人。或者说,是玉虹道馆的“某个派系”。
她答应将周研和陈素的位置、以及她们手中的资源作为投名状,换取对方的庇护和支持。
但她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对方派来的人……这么强。
更没想到,雨泽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倪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泽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个女人。
“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那个女人。
田芳,轻笑着开口。她的声音很悦耳,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
但语气里的算计和冷漠,却让那悦耳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嗯,看来是我倒霉。”雨泽淡淡地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盯了很久吧。只不过我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了。”
田芳的笑意更深了。
“聪明。”田芳点了点头,目光在雨泽身上打量了一圈。
尤其是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你觉得呢。”雨泽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我觉得……”田芳向前走了两步,霸王花跟在她身侧,巨大的花瓣微微摆动。
“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没有任何胜算。”
田芳顿了顿,目光扫过大狼犬和阿勃梭鲁,又扫过周研、陈素、倪萍,最后重新落在雨泽身上。
“这里的所有人,所有精灵,现在都归玉虹道馆了。”
田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包括你。”
雨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雨泽缓缓开口。
“你就这么觉得……能吃定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