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的目光从面前的四个能量罩上移开,开始仔细打量整个地下空间。
十几座能量罩如同悬浮的星辰,在幽蓝的光晕中缓缓旋转。
每一个能量罩里都封存着价值连城的宝物,而看守这些宝物的人,每一个都带着各自势力的烙印。
春桃来自哪里?白二哥又是哪家的?
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戴着黑色口罩的高个子女人,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她又是谁的人?
雨泽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特征。
雨泽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最中央那个巨大的光柱体上。
那是一座独立的展示装置,与周围那些普通的能量罩截然不同。
底座是抛光到镜面效果的黑曜石,直径超过三米,上面悬浮着一根直径约一米、高达四米的透明光柱。
光柱内部充盈着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照明,而是某种特制的能量场,柔和却厚重,如同凝固的蜂蜜。
在光柱的正中央,一颗精灵蛋静静地悬浮着。
雨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颗蛋大约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蛋壳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靓蓝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斑纹,而是某种天然的、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的能量回路。
在淡金色光柱的映照下,那些纹路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每一次闪烁都与光柱内部的能量脉动同步。
而在光柱的四周,站着四个人。
雨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表面上只是随意一瞥,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底。
最左边那个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衫,露出的手臂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伤疤。
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始终盯着那颗蛋,偶尔扫视周围,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猎食者的警觉。
他的腰间挂着六颗精灵球,每一颗都是特制的金属球,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使用的证明。
伤疤男旁边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起来至少五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工人。
但他那双眼睛,浑浊的表面之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靠在墙边,看似漫不经心,但雨泽注意到,他的站位恰好能同时观察到三个方向的入口。
他的腰间只挂着一颗精灵球,但那颗球的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干脆的马尾,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精干的身形。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像冰一样冷。
她的腰间挂着四颗精灵球,右手始终垂在离球最近的位置。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第四个最不起眼。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站姿普通,一切都普通得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雨泽多看了他两眼。这种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他的腰间也挂着六颗精灵球,但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半眯着,像一头假寐的豹子。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中央的光柱围得密不透风。
而且他们的站位不是随意的。东边中年男人微微侧身,正好能观察到干瘦老头的盲区。
西边那个最普通的男人看似低头沉思,但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南边那个年轻女人的动静。
四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雨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道馆级。
虽然只是初入道馆级,气息还不够凝实,根基也有些不稳,但确确实实是道馆级的训练家。
不是那种靠着资源堆砌、实战稀烂的“温室道馆”,而是真正从底层厮杀出来的那种。
四个人,每一个都有道馆级的实力。
雨泽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能一口气动用四名道馆级看守一件拍品,这手笔,这气魄……
“准神蛋。”雨泽在心里默默吐出这三个字。
只有准神级别的精灵蛋,才配得上这种规格的看守。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准神。是城都地区的肥大?丰缘地区的血翼飞龙?还是神奥地区的地龙?亦或是合众地区的三首恶龙?
蛋壳上的纹路太过复杂,雨泽认不出来。
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那种即使隔着光柱和四名道馆级的封锁依然能穿透出来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压迫感,让雨泽明白,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精灵蛋。
准神幼崽。而且是资质极佳的那种。
雨泽的目光在那颗蛋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自然地移开,像是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不能多看。那四名看守虽然面无表情,但任何异常的目光都会被他们记住。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特别”,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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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收回目光,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今晚这个拍卖会的等级和筹备,算是顶级了。
明面上是黑市筹办,但能调动四名道馆级看守,能拿出准神蛋这种东西,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且四名道馆级看守,这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暗地里,还有多少眼睛盯着这颗蛋?光柱本身肯定有警报系统,周围的地面、天花板、墙壁,说不定都埋着感应器。
甚至那四个看守本身,可能也只是第一层防线。
能把这种级别的拍品拿出来拍卖,主办方的能量可想而知。
而能够受邀参加这种级别拍卖会的买家,又是什么来头?
雨泽想起自己进入这里时的一系列流程。
毒蝎的身份验证。竹头的接头暗号。电梯里的生物识别。
走廊尽头的合金门。还有这道门之后,这十几个能量罩,这四名道馆级看守,这颗准神蛋。
每一步,都在筛选。每一步,都在确认。每一步,都在告诉进来的人。
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邀请制。绝对的邀请制。
每一个环节都在过滤着“不该来的人”。
能进来的,都是被筛选过的。
换句话说,能进来的,都有问题。
而他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是”毒蝎。
是因为毒蝎本身就属于这个圈子,是这个地下世界的一员。
雨泽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物品。
妙蛙种子的生态仓。美纳斯鳞片的悬浮罩。
地面系能量方块的透明容器。天王级隆隆岩幼崽的模拟巢穴。还有其他那些能量罩里的各种拍品。
精灵、精灵蛋、材料、道具、古老的手稿……
每一样东西,都不是普通训练家能接触到的级别。
每一样东西,拿到外面都足以引起一阵小范围的争抢。
“规格有了。”雨泽在心里默默想着。
雨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就是不知道等拍卖会结束,会引起什么骚乱来。
这种级别的拍卖会,这种各方势力云集的场合。
这种明面上由黑市主办、实际上背后站着好几股力量的地下交易……
会平静地结束吗?
不可能。
一定会有人不满。一定会有人眼红。一定会有人觉得自己吃了亏。
一定会有人提前准备了后手。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准神蛋这种足以让人疯狂的东西。
等拍品交到买家手里,等那些买家离开拍卖场,路上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
混乱。骚动。冲突。
不过,那不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嘛。
雨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太快,快到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雨泽的目光从那颗准神蛋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四个能量罩上。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他要做的,是当好这个“毒蝎”。是看好自己负责的这些拍品。是等待机会的出现。
雨泽走到妙蛙种子的生态仓旁边,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只精灵。
那只妙蛙种子依旧趴在那里,背上的鳞茎朝下,四肢摊开,眼睛紧闭,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雨泽总觉得哪里不对。
雨泽盯着这只妙蛙种子,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这只妙蛙种子不简单。
就是第六感。直觉。
这种直觉救过雨泽很多次。在那条血腥的小巷里,在废弃厂房与尸堆之间,在每一次生死一线的时刻,这种直觉都让他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而此刻,这种直觉告诉他,这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妙蛙种子,有问题。
雨泽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
这一打量,他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这只妙蛙种子,确实不简单。
生态仓内部的模拟环境做得极其精致。土壤是特制的,富含某种营养基质。
苔藓和蕨类植物也不是随便移植的,而是与妙蛙种子背上的鳞茎形成某种共生关系的品种。
那棵十几厘米高的小树,叶片上隐隐泛着淡绿色的微光,那是草系能量充盈的表现。
但真正让雨泽在意的,是妙蛙种子本身。
它的体型比一般的妙蛙种子略小一些,背上的鳞茎也不算特别大。
但那种鳞茎的颜色,不是普通的鲜绿或翠绿,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墨绿色。
鳞茎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形成某种规律,像是……
雨泽眯起眼睛。
像是某种天然的能量回路。
和那颗准神蛋蛋壳上的纹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只妙蛙种子……”雨泽在心里想着,“不简单。”
不是普通的妙蛙种子。绝对不是。
可能是变异个体。可能是拥有特殊遗传因子的个体。可能是……
雨泽的第六感在疯狂跳动。那是他在无数场生死厮杀中磨练出来的直觉,是那种“这东西不对劲”的本能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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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妙蛙种子,有价值。
而且不是一般的价值。
如果能发现它的秘密,如果能弄清楚它到底特殊在哪里……
哪怕今晚没有混乱,没有机会,他也可以把这个消息卖出去。
消息,也是钱。而且是很多时候比实物更值钱的钱。
雨泽盯着那只妙蛙种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就在这时。
那只妙蛙种子动了。
它翻了个身。
麻醉气体还在持续输入,按照老张的说法,它应该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不应该有任何大的动作。
但它确实翻身了。从趴着的姿势翻成了正躺,背上的鳞茎朝上,四肢摊开,然后……
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了雨泽的眼睛。
雨泽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恐惧。是警觉。
老张说过的话在雨泽脑海里回响。“醒来的时候会疯狂撞击生态仓。”
但此刻,这只妙蛙种子没有任何疯狂的动作。
妙蛙种子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雨泽。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瞳孔是深红色的,像两颗凝固的血珠。虹膜是翠绿色的,绿得发亮,绿得像最纯粹的草系能量。
整个眼睛清澈得惊人,没有迷茫,没有混沌,只有一种……
凝视。
纯粹的凝视。
雨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雨泽仿佛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片黑暗。不是那种纯粹的、虚无的黑暗,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透不过气来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冷漠、排斥、厌恶。
那些眼睛看着他,看着它,看着这个被丢在角落里的、不被需要的存在。
然后,那些眼睛变成了手。无数只手,推它,打它,撕扯它。
它拼命挣扎,拼命反抗,但它太小了,太弱了,根本反抗不了。
它只能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在那些手之间瑟瑟发抖。
那是……
被排挤的感觉。
被欺负的感觉。
无措的感觉。
无助的感觉。
雨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雨泽看见了。通过这只妙蛙种子的眼睛,他看见了那些画面。
不是真实的画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这只精灵的记忆,是它的感受,是它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那只妙蛙种子也在看着雨泽。
妙蛙种子也看见了。
穿透了他的脸,而是穿透了他脸上那张名为“毒蝎”的面具。
穿透了雨泽刻意表现出来的粗鲁和不耐烦,直接看到了雨泽眼底深处的东西。
那东西很冷。很黑。很深。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不是它经历过的那种被人排挤的黑暗,而是另一种黑暗。
那种黑暗里,没有手,没有打骂,没有撕扯,只有……
杀戮。
那是多年在阴影中行走积累下来的东西。
是无数次生死一线时沉淀下来的东西。是那些被雨泽杀死的人。
那些死在他面前的精灵、那些被雨泽亲手终结的生命,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堆积在雨泽心底的最深处,形成一片冰冷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是雨泽赖以生存的东西,也是雨泽最深处的秘密。
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那双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处温暖的地方。
那温暖很小,很微弱,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片温暖确实存在。
像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燃烧着的火苗。
但那火苗确实存在,燃烧着,摇曳着,不肯熄灭。
那里有光,有温度,有某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但那只妙蛙种子仿佛看到了。它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同类的光芒。
好复杂的人呀。
雨泽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稚嫩,带着一丝困惑,一丝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那是妙蛙种子的声音。
没有语言,没有声音,只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波动。
但雨泽接收到了,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
雨泽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只妙蛙种子,能感知人心?
与此同时,妙蛙种子心里,也响起一个清冷而带着探究的声音:“好复杂的精灵呀。”
妙蛙种子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一人一精灵,就这样隔着生态仓的透明壁,隔着那层看不见的麻醉气体,静静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春桃的嘀咕声,白二哥翻看平板的沙沙声,其他看守者偶尔的咳嗽声,能量罩运转的低沉嗡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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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双眼睛。
只有这双深红色的、翠绿色的、清澈得惊人的眼睛。
雨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只妙蛙种子,不是普通的精灵。
绝对不是。
它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那种东西,雨泽只在少数几只精灵身上见过。
在大狼犬的眼睛里,他见过那种东西。那是历经无数厮杀之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和锐利。
在沧溟的眼睛里,他见过那种东西。那是诞生于死亡和怨念、却又渴望温暖的矛盾。
在渊的眼睛里,他见过那种东西。那是亘古不变的平静,是超越一切的俯瞰。
但在这只妙蛙种子的眼睛里,他看见的是另一种东西。
是还没有被磨灭的……某种东西。
雨泽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倔强。也许是渴望。也许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之剧烈,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微微颤抖!
天花板上落下细细的灰尘,几个能量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些悬浮的物品也跟着轻轻晃动!
雨泽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左手自然下垂,手指弯曲,随时准备按动战术手链上的精灵球。
雨泽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评估威胁,寻找掩体,计算撤退路线。
但只用了半秒,他就强行压制住了这些本能反应。
他是毒蝎。毒蝎不是这种反应。毒蝎的反应应该是……
雨泽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毒蝎特有的、带着几分惊慌和不耐烦的表情,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那只妙蛙种子也被爆炸声惊动了。
妙蛙种子的眼睛眨了眨,那层隔着生态仓的对视被打破了。
妙蛙种子看着雨泽,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麻醉气体的作用再次占据上风。它的眼睛慢慢合上,身体软软地瘫在生态仓里,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它没有侧翻过去。
它仰面躺着,背上的鳞茎朝上,四肢摊开,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雨泽看了它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雨泽看向其他人。
春桃的反应最快。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彻底变了样。
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的表情。
他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射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精灵球上。
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猎食者般的气息。
这才是真实的春桃。不是那个被他叫“大姑娘”就气得跳脚的搞笑角色。
而是一个真正从底层厮杀出来的、手上沾过血的老手。
白二哥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和善的笑容,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
白二哥没有看爆炸的方向,而是看向周围的其他人。
白二哥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捕捉着每一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然后,白二哥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那个看守着精灵蛋的矮胖男人,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那个看守着皮丘的中年女人,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了能量罩上。
那个看守着古老手稿的老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还有那四个看守准神蛋的道馆级训练家。
伤疤男依旧站得笔直,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精灵球上,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空间。
干瘦老头依旧靠在墙边,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的老狼。
马尾女人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右手已经完全握住了精灵球,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那个最不起眼的普通男人,依旧慵懒地站着,右手插在口袋里。
但雨泽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正好挡住了通往光柱的路线。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而每一种不一样的反应,都透露着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来历,他们背后站着的人。
雨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反应。
这些,都是信息。都是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判断局势的信息。
过了一会,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急促的、凌乱的、带着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
然后,竹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浑身是血。
那张圆脸上沾满了血迹,有些已经凝固成黑红色的痂,有些还是新鲜的、还在往下滴的鲜红。
竹头的衣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竹头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明显是断了。他的右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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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庆幸和后怕的复杂表情。
竹头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像一只刚从陷阱里逃出来的野兽。
竹头踉跄着冲进门,然后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
竹头啐了一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野草帮和花晴派在门口干起来了!阵仗是真大!”
竹头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劫后余生的那种颤抖。
“我原本带来的那几个人……都被波及到了……都死了!”
竹头说着,又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抽搐着。
“幸亏老子跑得快!不然也交代在那儿了!”
竹头说着,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庆幸,还有……
一种极其隐晦的、审视的光芒。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雨泽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
竹头,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甚至有些窝囊的胖子,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竹头冲进来说这些话,不只是在报信,更是在收集信息。
竹头想看看,在场的这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谁紧张了。谁害怕了。谁在窃喜。谁在盘算。
这些,都是信息。都是可以卖钱的信息。
都是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或者获利的信息。
雨泽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地下世界,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
春桃听了竹头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加紧绷了。
春桃盯着竹头,沉声问道:
“野草帮和花晴派?在门口?现在呢?”
竹头摇了摇头,喘着粗气说:
“还在打!妈的,打得可凶了!我跑出来的时候,至少已经死了十几个!两边都杀红眼了!”
春桃的脸色变了变。
野草帮和花晴派,这可是玉虹市地下势力里排前三的大势力。
他们要是真在门口干起来,那今晚这个拍卖会……
他看向老张。
老张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那张总是带着公式化笑容的脸,此刻阴云密布。
老张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竹头,沉声问道:
“具体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竹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带着人刚到门口,就看见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好像是……好像是野草帮的人说花晴派的人偷了他们的东西,花晴派的人不承认,然后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野草帮和花晴派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两家争夺地盘、争夺生意、争夺资源,大大小小的冲突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拍卖会即将开始的时候,突然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老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春桃,来自城都地区桧皮道馆的探子。白二哥,据说和关都地区某个大家族有关系。
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子,背后站着的人是玉虹市本地的某个隐形势力。
那个看守着皮丘的中年女人,是野草帮的人。
那个看守着古老手稿的老头,是川名家的人。
还有其他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来历,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人。
而他现在负责的这场拍卖会,主办方是黑市,但真正的支持者是玉虹道馆和川名家,出面主持的是森狂队。
三方势力,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计。
野草帮和花晴派在门口干起来,对谁有利?对谁有害?
老张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保证拍卖会顺利进行。
老张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好了,别乱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老张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也来不及追究怎么回事了。每个人,看好自己看守的物品。出了差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说道:
“我知道,各位都是各家势力的代表。我也知道,你们现在肯定想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老张说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给你们时间。不过……”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各位应该都明白规矩。不能全传出去。也不能全对。明白吗?”
所有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个规矩,他们都懂。
传消息可以,但不能把所有的消息都传出去。要留一手。
要真假参半。这样才能保证信息不会完全泄露,才能保证主办方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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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样可以让各方势力得到的消息不完全一样,让他们互相猜疑,让他们无法形成合力。
这是黑市一贯的手段。
老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好了,现在三人一组,开始轮流出去传递消息吧。”
老张说完,转身走向竹头,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而整个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互相打量着,计算着,盘算着该和谁一组,该传递什么消息,该隐瞒什么信息。
春桃第一个开口,他看向雨泽和白二哥:
“毒蝎,白二哥,咱们三个一组吧。”
雨泽看着他,脸上露出那种毒蝎特有的、带着几分不屑的表情:
“跟你一组?你不怕我又叫你大姑娘?”
春桃的脸瞬间涨红,但他忍住了,咬着牙说:
“少废话!就咱们三个!”
白二哥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那副和善的笑容:
“可以。就咱们三个吧。”
雨泽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于是,三个人聚到一起,开始商量谁先出去,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而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各自组成了小组,开始低声交流。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人说真话。每个人都在交换信息,但每个人都在隐瞒更多的信息。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盘算,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雨泽一边应付着春桃和白二哥的讨论,一边用余光扫过整个空间。
那四个道馆级训练家依旧守在准神蛋旁边,仿佛外面的混乱与他们无关。
那些能量罩依旧静静地悬浮着,里面的拍品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而那只妙蛙种子,依旧仰面躺在生态仓里,背上的鳞茎微微起伏,睡得像个孩子。
雨泽看着它,心里默默想着:
“有意思。今晚,真的有意思。”
外面的爆炸声已经渐渐平息,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