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大棚怎么盖？”
姚瑛眯了眯眼，重新找了张涂鸦纸，翻了过来写：“需要砖、水泥、阳光板、温度计、湿度计……”
“等等，砖我能想办法，水泥是要花钱的，那很贵。还有阳光板是什么东西？”
姚瑛迷茫了下，赶紧划去阳光板和后面的一行字。
“你说的对，我想错了，或许我们可以用透明的塑料膜代替。”
想着想着，她放下小棍，认真地看着吴维跃。
“有关大棚的事先不着急了吧，等我闲下来仔细想想，再和你细说。”
吴维跃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真能盖起来吗？”他就想啊，光是要水泥，就很吓人了，那东西死贵死贵，还买不着呢。
“能的，只要我们想做，终究会做成。”姚瑛给他打气，也给自己打气。
随后理了理思路。
……
“现在说第二件事。”
吴维跃掀了掀眼帘，闷声闷气道：“什么。”
她又压着纸，一笔一画的写：“等明年开春，你们几个年龄大的孩子，都准备去上学。”
“啊？”吴维跃瞳孔震了震：“你让我们去上学？”
“对啊，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啊。”
不让他们去上学，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变巨咖。
她还指望着等他们飞黄腾达了，反哺一下自己呢。
“可咱们没钱啊，读书要交学费的。”
姚瑛面不改色：“多少钱一个学期？”
“不知道，好像是两块多，还是三块，我没问过。”
“那也不算多啊，你忘了我在银行还有武装部，领了四百多块钱吗？”
吴维跃撇嘴：“那不是你的钱吗？你舍得给我们用？”
姚瑛睁大眼：“我接手福利院了呀，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你们的监护人，我要是赚到钱，肯定要拿出来给你们用啊。”
“比如不能饿着你们，不能冻着你们，还有学习，难道不是这样吗？”
惊愕之余，姚瑛脸色变了变，急忙又道：“难道香奶奶在的时候，不给你们花钱去上学吗？”
“没有！”吴维跃大声地站了起来，语速飞快道：“香奶奶一直想让我们去上学，是我们不想浪费那个钱。”
姚瑛翻了个白眼，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吓得她差点把马桂香想成一个坏人了。
“别激动，合着你现在还以为，你是你，我是我呢？”
吴维跃尴尬的低下头，他以为是的，毕竟姚瑛之前的种种，还如同在昨天。
“说了好好抚养你们，就好好抚养你们，这事就这么定了，等开学你们就都去报到。”
吴维跃沉默，只感觉心里五味杂陈。
……
“再来说第三件事。”
吴维跃赶紧坐直了身体，开始聚精会神的听了。
“前两件是明年的大计划，也要必须要做的，接下来的就是比较琐碎了。”
例如，她给他们做的学习计划表。
吴维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写字，又生怕漏听掉她说的每句话，于是，他认真地屏息凝神，硬是把自己憋气憋到满脸通红。
直到姚瑛把表格填完，又拿给他看。
他才大口大口地呼吸道：“你要像在学校一样，教我们学东西？”
“对，计划是从后天开始。”
吴维跃不敢置信，拿手摩挲着纸上的表格。
上面的字，他只认识几个数字，别的都不会。
可他知道，姚瑛的字定是极好看的，连香奶奶都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来。
“既然如此，那你教我们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浪费钱，送我们去学校呢？”
姚瑛笑出声：“我在家教你们，你们又拿不了文凭，送你们去上学，自然是想让你们一直上学啊，小学读完，读初中，初中读完，就考高中，然后再是大学，一路长虹嘛。”
吴维跃惊呆，他都不敢想象她形容出来的画面。
过了好久才呆呆地说：“可我只有一只手，学校恐怕不会收我的。”
“尽胡说，写字是右手，你右手不是好好的嘛。”
他低头，只感觉心里好酸，眼睛也好胀。
她竟然想……让他们所有人都上大学。
如做梦一般。
……
“别太感动了，我再说第四件事啊。”
姚瑛假装没看到他要哭的样子，继续认真的边写边道。
“明天下午我们大扫除，毕竟快要过年了，院里总要干干净净的，然后把该洗的被子洗一洗，洗晒的褥子都拿出来晒一晒。”
吴维跃脑袋空白的说好，缓了老半天才呆呆的看向她。
“这个天洗了，不会干的，除非晚上烧炕。”
“那就烧炕啊，顺便多烧些热水，明天大家集体洗澡！”
说到这，姚瑛几乎是咬牙切齿。
想想她原本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
如今，她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
“好。”
吴维跃低头，默默告诉自己，她都开始为他们打算了，那他也不能不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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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一亮，他就去山上打柴吧，尽量打够明天烧炕和烧热水用的。
……
“第五件事，等有条件的时候，我想重新盖个厕所。另外我再琢磨琢磨，怎么盖个水塔。”
她想让福利院有个简易的自来水系统。
如此做饭就能方便些。
还有洗澡，上厕所什么的。
吴维跃点头，他反正是想不到水塔是什么东西。
但只要她愿意折腾，他就照做。
反正不管她折腾什么，她的心——肯定是留在这里。
……
“第六件事，明天晚上你和小花陪我去一趟大伯爷家，我得去认个错，你俩陪着我去，我会胆大一点。”
吴维跃嗯？
傻傻的抬头看向她。
仿佛在说，你还需要我和小花帮你壮胆？
姚瑛抿着唇笑：“别这样看我啦，我其实胆子挺小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吴维跃找不到语言，嘴角抽搐了几下，直到若干年以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的表情是什么。
大写的我不信！
……
“第七件事，这不快过年了嘛，虽然咱们经历了这么多，但该过年的，还是要过，后天或者是大后天，咱们去镇上赶个集。”
“顺便嘛还要去趟公安局，把检讨书交上去。”
“然后就是大头的事情，也要跟进。”
说到这，姚瑛皱起眉又说：“吴维跃，如果陈公安找到了那个人，那个人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跟我们和解的话，你想怎么办？”
吴维跃脑袋现在还空白着，哪里知道怎么办。
“你，你怎么办？”
姚瑛打起精神，思索着道：“我估计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赔钱。”
“当然了，如果我们不要他赔钱，坚持是他故意打死大头，那他估计也只会被判坐几年牢。”
吴维跃认真听完，心境开始复杂了。
并几次回头看棺材。
他不懂什么是非曲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他只知道，如果有得选，那天赵乐提出来，要带大家去赚钱的时候，他就应该拒绝！
并不准大家出福利院。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