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吐了口气，突然有种他要赌输的感觉。
但是没亲眼所见之前，仍抱着侥幸。
“那就第一个，辞岁去，报春来，我要书圣兰亭序的写法。”
“好。”
姚瑛提笔沾墨，根本不需要活动手腕，抬手就写。
只见得，她笔尖落纸，如行云流水，一撇一捺间，兰亭序的飘逸神韵已跃然纸上。
旁边围观的人不禁屏住呼吸，眼神跟着她的笔锋游走。
虽然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不懂什么书圣不书圣，但字写得好不好，他们还是会对比的。
尤其是在叶怀景那些楷书面前，姚瑛的行书，简直就是大气磅礴。
上联写完，不等姚瑛对叶怀景说请帮忙，叶怀景已自动自发地帮她拿了起来，并喊赵乐帮忙，先将其放到地上摊开。
而那人仿佛这时才知道呼吸，失声问她：“你今年多大了，练书法练了多少年？”
姚瑛不语，笑着继续写下联。
不懂的人见那人惊慌，又满目艳羡，便知是好字，连忙跟着追捧。
“这大妹子好厉害，竟然真能写得一手好字呢。”
叶怀景站起来观摩上联，喃喃道：“何止是好字，没有几十年的临摹，都写不出这个神韵，宛如书圣投胎转世。”
赵乐见大家都夸，急忙喊：“我姐姐字写得好，老板都说了像书圣，家里有上学的，赶紧买哦，书圣会保佑的呢。”
……
人呐，是经不住凑热闹的。
虽说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见人家春联摊的老板都啧啧称奇了，那还等什么呢。
围观的路人说：“可五块一副春联也太贵了呀，若还是原价，我就来一副。”
“就是，我们家可贴不了这么长的，字少点也行。”
众说纷纷时，姚瑛把下联也写好了。
笔墨未干，但好看到不要不要，众人觉得，若自己家也能贴上一副这样的春联，给别人看到，一定会说他家有文化。
“大家不要急，五块只是开玩笑，春联就是图个喜庆，也寓意着吉祥，承父亲乡亲们看得起，老板卖五毛，就还是五毛。”
她笑颜如花，又把亲和力直接拉到极限。
围观的顾客们便纷纷大拇指。
“那给我一副。”
“我也来一副。”
“我也要。”
“给我写一对。”
叶怀景如大梦初醒，立马惶惑地看向姚瑛。
姚瑛接过主场，宛如她自己的摊子，笑着就对他说：“老板收钱呀。”
“哎，好好好，大家先来我这交钱。”
生意转起来了，还如期所料的开始火爆。
……
那人站在自己的对联前，欣喜若狂。
一会看姚瑛，一会看对联，最后愿赌服输道：“好书法！我这五块钱值！”
姚瑛摆上空白红纸，朝他微微点头。
“值，自然是很值，但刚才确实是开玩笑，主要是出门钱带少了，又想和孩子们一起吃个糖画，所以才借老板的宝地，赚个糖钱，还请同志莫见笑。”
那人被姚瑛这番赤诚烫得心胸舒展，眼中的轻蔑，也全数换成了赞赏。
心想，这究竟是谁家的女子？
会说话，会做人，还胆子极大，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
有道是练书法如修心，笔下生风，清雅脱俗，家中要没有三院饭，绝对培养不出这种人。
“你叫什么？”
姚瑛婉拒地摇了摇头，先将自己的五块钱收了起来。
再把他的那五块交给小花，示意小花还给他。
她拿和他对赌打广告，目的只要达成，要不要他这五块，都无所谓了。
……
这时，第一个抢先付了钱的站到姚瑛面前。
“大妹子，钱我付了，你帮我写一副。”
“好啊，要五字，还是七字，或者十字？”
“七字，你帮我想一个，要和他这副差不多的。”男人表达不清，又有些拙舌。
姚瑛意领神会道：“是要春联本上没有的，又吉祥好听的，对吧？”
“对对对，大妹子一看就是个体面人，沾你光，我今年要过个好年呢。”
“承蒙爱戴，家中可有孩子上学？还是家里有地，又或者想要个好运？”
“好运，要个好运。”
“那就，吉羊得草延春色，紫燕衔泥落好家，横批四季平安。”
“好好好。”
姚瑛笑着挥毫。
很快就写好了，那个高兴得很，帮着吆喝。
“快来看啊，五毛就能买到书圣一样的字呢，这字写得也实在太好了。”
有老太太挤了进来看，撇着嘴说：“哪好啊，一个字都不认得。”
“这是行书，老祖宗书圣流传来的行书。”
“我可不懂，五毛买它，我还不如买几个冻柿子呢。”
“老太太，这可不能拿冻柿子比，有道是过年就要图个喜庆，天上的神仙都喜欢字写得好人家，若人人都有，就你家没有，灶神老爷都不来咯。”
众人哈哈大笑。
老太太被挤兑的满脸通红，指着叶怀景写的字道：“那我要现写一对这样的，但我不想要这种歪来扭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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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的顾客便指着被人围住的叶怀景。
“先排队给钱，这大妹子刚才说了，什么字都会写。大妹子，这绳上挂的这种，你会不？”
姚瑛笑道：“会的，阿婆我一会给您写，写个最有福气的。”
老太太欢喜，连忙排队交钱去了。
……
一时间，对联摊人满为患，并一传十，十传百，闻讯而来的越来越多。
十个孩子里赵乐最机灵，拉着许月月，只要姚瑛写完，就把字摊在地上，等墨干。
小花眼见叶怀景收钱收到手软，也开了窍，偷偷问赵乐。
“你说我们怎么吆喝？”
“嗯，就说我家姐姐毛笔字写得极好，大家快来看，写不好不要钱。”
姚瑛一心二手，都替赵乐捏了把汗。
小子哎，这摊位可不是咱自己的。
不过他的机灵劲，可真是谁也没有。
眼看他们要解开绳子，帮忙去四处吆喝，姚瑛头也不抬的叮嘱他们。
“不能跑远了，得让我听见你们的声音，一会结束了，咱们就买糖画吃，听清楚了吗？”
孩子们嗷嗷叫，为了糖画，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另外，他们可骄傲啦。
一想到镇上好多人家，门口都会贴小姚姐姐写的春联，那可真是美滋滋。
……
最后这一写，就不知道写了多久，直到有些人等不及，把叶怀景之前写的都买走，人流才少了一些。
也趁着这时，叶怀景凑到姚瑛面前。
“大妹子，你饿不饿？”
姚瑛揉了揉手腕：“还行，我们自己带了干粮，麻烦老板帮我叫一下孩子们都回来。”
喊了大半天，估计嗓子都快要喊干了吧。
“行，我请娃儿们去喝豆汁。”
姚瑛顿时打了个哆嗦，继续低头沾墨。
“我就不用了，有口热水就行。”
叶怀景哈哈哈大笑：“一看你就是不敢喝，可其实豆汁真是好东西，它养胃咧。”
“心领。”她呵呵。
叶怀景也不再勉强，帮着去找孩子们，然后真领着去喝豆汁了。
再回来时，摊位里的红纸已经写完，墨也没有了。
还有几个闻讯而来的围着姚瑛问：“明天还来写吗？”
“这个……”姚瑛一脸为难。
她倒是想来，就是不知道人家老板愿意分她多少。
叶怀景把孩子们带到摊位后面，只见他们人手一个糖画，个个心满意足。
“来的！今天实在是没纸也没墨了。”
顾客表示理解，毕竟他们都听说了，集市来了个神仙般的大姑娘，不但很有文化，字还写得跟天仙一样好。
他们看了眼叶怀景，又问：“那明天还是你家姑娘亲自写不？”
“当然了，我家姑娘的书法，那没得说，全坊山镇，都找不出她这样的。”
“行，那我们明天再过来。”
姚瑛笑而不语送走这几个人。
叶怀景就朝小花招了招手。
……
“把你们给姐姐买的糖画拿出来呀。”
小花笑呵呵的，吐着舌头道：“小姚姐姐对不起，我手气臭，接连转了两个小猴子。”
姚瑛接过她手里的猴子糖画，笑得眼都亮了。
“猴子挺好，我很喜欢。甜吗？好吃吗？”
“好吃。特别甜。”
众人挤了过来，一人一句的说，开心到起飞。
叶怀景啧啧：“他们都是你家的孩子啊？”
“是呀。”
“那你家真是人丁兴旺，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我叫姚瑛，河塘村人。”
叶怀景思索片刻。
“河塘村啊，我知道，那有一片柳滩对不对？”
“是的。”
……
见他说来说去，也不说分钱，姚瑛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天色不早了，我得买些东西回家了。”
叶怀景拿手点了点她：“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孩儿，鄙人姓叶，全名叶怀景。我每年都会在这里卖春联，倒不是为了想赚钱，主要是真心喜欢书法。诺，这钱给你，看看还满意不。”
姚瑛垂帘，就见他递过来五张大团结。
她顿时有些诧异。
“有卖这么多吗？”
“我准备了二百多的量，原本想着卖到大年三十，下午就收摊不卖了，结果你今天一天给我全卖完。”
“我现在分你一半，也是想着明天你能来。怎么样？明天我还分你一半哦。”
“好啊。”姚瑛一口应下。
叶怀景又道：“等等，我买笔墨纸也要成本，这个成本我不跟你算，但我有个小小要求。”
“您说。”
“我要你单独给我临摹一幅兰亭序，如何？”
姚瑛笑了：“可以。”
叶怀景欣赏到不得了，心里抓心挠肺的想，她咋就是个女子呢，要是男子该有多好。
他定效仿古人，拉回家促膝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