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的天光本就浅淡,堪堪漫过竹林梢头,还未彻底驱散晨间的薄雾,风云便已突变,原本静谧的竹林上空骤然暗沉下来。
方才还筛着细碎晨光的竹叶,此刻被翻涌的乌云压得低垂,风势陡然转急,
卷着竹叶沙沙作响,褪去了先前的轻缓,只剩满院不安的躁动。天边隐隐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似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震得竹枝都跟着微微发颤。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起初是零星几点,打在竹叶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转瞬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倾盆而下。
雨帘瞬间笼罩了整片静竹幽园,将竹案、竹榻,连同案旁沉浸玉简的逍遥子,都裹进了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
雨水顺着竹叶滑落,汇成细流,在地面积成浅浅的水洼,被风卷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园中原本温润的灵气,被这骤雨一冲,添了几分清冽的凉意,连那玉简溢出的灵光,都在雨幕中晕开一层模糊的光晕,显得愈发柔和。
唯有竹案旁的逍遥子,依旧双目微阖,指尖轻捏玉简,眉峰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仿佛这天地间的骤雨狂风,都未能惊扰他半分神思。
到了他们此等境界,寻常风风雨雨,本就造不成半点伤害。
反观幽竹,圆滚滚的身躯在雨幕中绷得愈发紧实,鼻尖不停翕动,仔细嗅着空气中混杂着雨汽的淡淡血气——那气息微弱却可怖,让她心底警铃大作。
她手中竹节上的青绿色灵力,在雨雾中隐隐闪烁,渐渐凝作炽烈的金色,周身灵力流转不息,暗中期盼着这股来路不明的气息能自行退去。
或者对方只是碰巧路过…
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色气息悄然弥漫,天穹之上渐渐泛起暗沉血色,空间如薄纸般被撕裂,浓冽的血族气息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灵力,如惊雷贯空,轰然砸向这座隐于竹海的秘境。
原本流转的灵气瞬间凝滞,院中的灵草尽数蔫垂,连风过竹叶的轻响,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悄无声息。
付谷长老的气息依旧被自身修为牢牢隐匿,再加上天机被遮,这片大疆域的所有大能,依旧各司其职、推演天地,唯有院内的逍遥子与幽竹,能真切感受到这份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凝若实质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连周遭流转的灵气都似被冻僵,难以动弹。
幽竹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凝重,周身金色灵力尽数迸发,勉强抵抗着这股威压。直到恐怖灵力波及竹案,发出“砰”的一声轻响,逍遥子才如梦初醒,指尖的金色灵力猛地一顿。
抬首的瞬间,逍遥子眼底的疑惑尚未散去,便被那股磅礴威压震得神色剧变,眼底瞬间染上与幽竹同款的凝重——此刻他才后知后觉,不妙;感受到那股特意只示警于他二人的可怖异常。
“这威压……绝非合体期所能掌控!至少是大乘期大能驾临!”幽竹通身泛出凛冽锋芒,目瞳天赋如鹰隼般锁定半空。
逍遥子已然收了查找神魂类医案的玉简,指尖凝起的青芒愈发炽盛,飞速低语给幽住:
“这血气……是血族!但这般恐怖的气息,比我见过的任何血族修士,都要强上百倍不止!”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天穹被暴力撕裂,一道灰黑色的裂隙瞬间蔓延开来,浓冽如墨的血气从裂隙中狂涌而出,裹挟着一道佝偻身影,踏空而来。
来人周身空间扭曲动荡,似是承受不住他体内的力量,可他却稳如泰山,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小院的地面微微震颤,连雨幕都跟着泛起涟漪。
他身着一袭灰黑袍衫,衣摆绣着暗血色的血族纹路,身形佝偻如老松,满头白发如落雪,满脸皱纹沟壑纵横,乍一看,竟是个面容沉厉、无半分慈色的老者。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万古寒潭,却澄澈得不含半分杂质,眼底藏着凛然正气,更透着杀伐果断的凌厉,一举一动,皆有自身的章法与风骨。
他周身萦绕的大乘期威压,已被自身术法牢牢收敛九成,再加上先前布下的天机遮蔽之术,这片大疆域的所有大能,依旧无法窥探他的踪迹,更不知血族第一长老,已悄然降临这静竹幽园。
来人,正是血族第一长老,亦是血族现任族长——付谷。
其手中拄着一根丈许长的拐杖,似木非木,似石非石,坚逾九天玄铁。杖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看似干枯朽败,实则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灵力。
杖尖的暗红色晶石隐隐发亮,那是上古血阵的阵眼,静态时整个缠绕化形为此物态,正是他修炼万年的本命法器——胥杖。
静时敛尽锋芒,轻轻一点便能震碎山岳灵脉,动时引一缕幽冥血海之力灌于杖尖,更能以血纹缚魂锁灵,令仙魔两道的修士避无可避。
榕若眼馋的是,此物的究极大招…解锁了阵眼则能释放出诡谲幽冥血海…
啧啧,成传说的之前,这片避之不及诡谲的血海可是大伙可见的,但某一天,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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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落地,付谷周身的威压再度小幅暴涨,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小院中的灵草瞬间枯萎发黄,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连竹榻上的被褥都微微凹陷,显然是被这股巨力压迫所致。
榻上沉眠的榕若,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像是被这恐怖的压迫感惊扰了沉梦。
守在榻边的秋来狄竟毫无所觉,直到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她才后知后觉地心头一紧,指尖微颤,手忙脚乱地凝起一道微光,仓促地在榕若周身布下一层薄弱的神魂屏障。
那屏障似被残余的威压触动,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勉强抵御着外界的余波。
付谷的目光缓缓扫过小院,掠过逍遥子与幽竹,大范围扫描而过,最终定格在一处。
榻上沉睡的榕若身上,眼底那股凶戾瞬间敛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急切,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随即,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逍遥子与幽竹身上,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大乘期修士独有的霸道,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显得克制而有礼,不至于过分盛气凌人。
“逍遥子,幽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古钟,“老夫付谷,血族第一长老。今日前来,只为取走榕若小友体内的我族圣物,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就在此时,三道血色流光划破雨幕,带着风雷之声疾驰而至,在付谷身前三步外戛然而止,化作三道身影。
“谷爷爷!”付乐希与付乐望少年人独有的清脆呼唤,几乎同时响起。
“谷老。”付乐腾则显得更为沉稳,他一袭劲装交领黑衣,单手抚在左胸膛,恭敬地弯身行礼,身后那张尚带稚气的小脸,也慌忙跟着弯腰俯身,一拜到底。
付谷淡淡应了一声“嗯”,抬手一挥,指尖凝起一缕柔和却霸道无匹的灵力,如轻纱般席卷而出,
瞬间将吕圆圆、秋来狄、薛心、霹雳等人和兽笼罩住。几人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在大乘期灵力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觉眼前一花,
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悄无声息地被挪移出小院,落在了远处的竹林深处,连一声惊呼都未曾来得及发出。
付谷轻抬一手,压下几人欲言又止的神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小友且稍安勿躁。老夫只是将无关之人请出,一来,免得他们卷入此事,白白送命;二来,也免得我族秘辛外泄,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是被空间移影送走,并无性命之忧,此事了结,老夫自会将他们安然送回。”
“您?”干什么,你这是想扣人质不成?,电光火石之间到是让幽竹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逍遥子:…
那你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哼,这是明晃晃的…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高位者的训人节奏。
幽竹转而一脸看错血族的神色,胖爪紧攥,周身灵力暴涨,几乎要将整个小院笼罩,
“您可知榕若小丫头正在休眠?她神魂耗损惨重,脆弱不堪,你这般贸然降临,释放如此威压,是想害死她吗?!什么圣物,我们闻所未闻!今日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老身定与你杠上!”
她修为虽不及付谷,却半步未退,自己可不是等闲之辈。 圆滚滚的身躯牢牢挡在竹榻前,眼底满是凛然——榕若是她护下的人,便是大乘期大能,也别想轻易动之。
小辈也是要面子的好不?
闻言大惊的逍遥子上前一步,飞速搭住幽竹毛茸茸的肩膀,神色依旧凝重,语气却多了几分周旋之意:
“付谷长老,榕若她此刻神魂脆弱,亟需静养,半点惊扰不得。还请长老稍安勿躁,有任何事,待她醒来再议不迟。”
他身为医道大能,自然知晓榕若此刻的状况,也清楚付谷的实力,硬碰硬绝非上策,唯有尽力周旋,方能护住榕若周全。否则一旦冲突起来,他们胜算渺茫。
此时的逍遥子可不知自家死姬友是在那同谷老头在互飙演技…高阶大能的分量还是过大了,他此刻是差点急出冷汗来。
付谷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二位道友有所不知,这生命之树种子,乃是我血族的根基,关乎整个血族的存亡,半刻也耽搁不得。
老夫知晓榕若小友于我血族有救命之恩,也明白她此刻虚弱,绝无半分伤害她之意。今日前来,只是将种子接回族中妥善安置,除此之外,老夫必会给榕若小友足够的补偿,以报她守护之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也是收到族中小辈付乐望的秘法传讯,才知晓种子在榕若小友体内,专程跨域而来,并无恶意。”
逍遥子:…,
真的是夭寿了嗷~
逍遥子,表示,说了,对方说了…
谁要知道你们血族的圣物是什么啊啊,知道的多,到时候别人找自己打探消息的时候,自己还怎么‘回一句不知道!’
而飙戏中幽竹,那硕大的熊猫头,幽幽地扫过付乐望、付乐希与付乐腾三人,黑眸里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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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付乐望身上的刹那,少年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慌忙垂下眼帘,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暗暗攥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几分愧疚的别扭,又有几分身不由己的坚定。
他余光瞥见付乐希一脸懵懂,全然不知其中关节的憨憨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羡慕——若是能像小希这般无忧无虑,不必背负族中使命,不必隐瞒心事,该多好。
早在小叔以秘法传讯禀报谷老之时,他二人便已私下合计妥当。小叔当时只撂下几句话,字字戳中要害:
“种子和钥匙是血族翻盘的命脉,容不得半分闪失;
凭你我这等修为,护不住榕若,更护不住种子;唯有借血族累年底蕴,才能保万全。”
没有多余的废话,利弊摆得明明白白,由不得他不点头。
如今木已成舟,他们能做的,只是等着谷老定夺,
将既定的计划推行到底,哪怕心中对榕若有愧,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幽竹圆滚滚的黑眸微微眯起,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忖,心底暗自嘀咕:
果然是血族远古老派一族,倒还真有几分门道。
自己先前虽未特意对他们几人周身设下严密封锁的禁制,可也布下了淡淡的屏障,
寻常传讯根本无法穿透,
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隐秘法子,竟能让付乐望悄无声息地将消息传回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