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楼平寄身后的侍从,忙开口:“大人您几天没歇息了,身子骨实在受不住,不然您别去了。”
楼平寄赶忙摆手:“就是把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也得将人接回来!”
侍从忙颔首,不敢再发一言,心里却暗道:“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让堂堂知州亲自去接,要知道上回太后身边的右相过来,自家主子连府门都门出,是右相亲自来的。”
青衣少年站在一旁,同样好奇赵湑的身份,竟然指使动知州。
好半晌,由青衣少年领路,楼平寄带队,匆匆赶往灵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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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水村此刻,不少男女老少都被黄怯阳叫到他房屋内。
黄怯阳倚着墙边,气息微弱:“此时召集大家来,想必心里都有数,今日在我们村死了一位班头,官府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不出一日,便会有更多的衙役来寻仇。”
他说着,忽而苦笑,朝大家鞠躬:“是我无能,不能够护大家周全,今夜我会派人送两位非本村之人离去,若是有谁也想离开,便同他们一道儿吧。”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可也很快,大长老率先站出来:“咱们在这里活了大半辈子了,又能去哪儿那,死就死了,能死在村里也算落叶归根了,日后祖宗问起,也比做那逃跑的龟兵强。”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死就死,不走!”
赵湑同样站出来,“如今村里有事,你们作为收留我夫妇的恩人,我二人也断不会离开。”
黄怯阳蹙眉,不停的咳嗽起来:“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舒静时一脸坦然:“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才不能走,你放心吧,我与阿湑会把你们守住村子。”
舒静时说完看着赵湑,赵湑连忙点头附和。
黄怯阳见状有些无奈,只是他伤势未愈,此刻受累,伤口又开始痛起来。
他皱眉,粗喘着气,嘴里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舒静时赶紧上前,按了几处穴道,他的喘息声才缓和下来。
“你躺着不可再动,若你信任,后面的事交给我和阿湑吧。”
黄怯阳拼命张嘴,吐出两个字:“拜托…”
舒静时朝他点头。
天光渐暗,临山的村落里早早支起灯火。
青竹随风簌簌而动,给深夜带来几分清冷。
忽而,只听一声响箭自云霄外,直中村中茅屋。
箭上活火落在屋顶,一瞬间勾起烈焰滔天。
黄怯阳的茅屋未能幸免,赵湑和舒静时烟味儿,赶忙扶着床上受伤的黄怯阳一道儿往外跑。
舒静时几人一出来,便见擎着火把骑马朝这边来的衙役,很快,就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除他三人之外,旁的村民也被抓过来。
领头的衙役下马,拿着火把在舒静时、赵湑和黄怯阳脸上照了下。
遂即他高声问:“杀卢班头的,是哪个?!”
众村民颤了下身子,纷纷低下头,无人开口。
衙役蹙眉,冷啐一口唾沫,“说不说?不然你们都给鲁班头陪葬!”
众人依旧不为所动。
衙役越发恼怒,视线在众人面前扫一圈,朝一孩童勾勾手指,“你,过来。”
孩童一脸惊恐,身旁的父母赶忙将他拉到身后。
“官爷,孩子还小…”
衙役不耐烦的皱眉,快步过去,揪着孩童的衣领,将人提溜到中间来。
众人面色惊恐,带着愤怒。
赵湑和舒静时皆皱眉。
舒静时识得这孩童,正是带她去山头的那位。
舒静时正要开口,赵湑却先一步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而他自己则上前一步。
“是我杀的,放了那个孩子吧。”
赵湑淡定的走上前。
衙役一脸审视地看着赵湑:“你?好大胆子,连班头都敢杀,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怎好向上头交代!”
衙役说着,抽出长刀指向赵湑。
众人心口一滞。
舒静时皱眉,下意识开口:“是我!杀人的是我!”
衙役蹙眉,抬起的刀又放下,一脸不耐烦的抻了抻脖子,转头看向舒静时。
在瞧见她面容那刻,他眼中生出些许惊艳,眼底尽是挑衅:“哪里来的小娇娘,少来碍事,等我处置了这贼人,再与你纠缠。”
舒静时冷漠看他,正色道:“放了他,杀我。”
衙役变了脸,正抬脚朝舒静时走去。
突然,大长老站到舒静时身侧,“人是老夫杀的。”
话落,又一高大村民站出来,“俺力气大,是俺杀的!”
“放屁!分明是俺杀的,俺有刀!”
“都别跟俺抢,俺杀的!”
“俺杀的!俺杀的!”
“……”
接二连三的人站出来,为首的衙役脸色越发狰狞。
“骨头硬是吧!好,统统大刑伺候。”为首衙役说着,朝身后手下高喝一声,“来啊,给我挨个打!”
众衙役手下蓄势待发,齐声回:“领命!”
说着,衙役朝村民去。
村民们中的男儿和年轻女眷自觉站到跟前,将老幼护到身后。
待衙役过来时,舒静时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头上发簪,朝过来衙役眼睛掷去,很快那人便捂眼痛呼。
她曾也是仗剑的侠女,只因中毒,内功施展不了,可前段日子喝了梵山少年的药,身子骨好了些,投掷东西也有了些许准头。
舒静时沉声提醒身侧村民:“蚍蜉尚可撼树,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见状,顺着她的劲,一咬牙也开始抗争起来,
拿扫帚的拿扫帚的,拿盆的拿盆,更甚者不知从何处淘来粪水,挨个浇在衙役身上。
众衙役见此情形,吓得节节败退。
“放肆!你们此举,就是造反!是要抄家灭族的!”
村民闻言却不以为然。
“去你娘的!你们这群狗官,仗势欺人,我们就是真造反,也是被你们逼的!”
为首衙役皱眉,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若你们执迷不悟,明天来的就不是我,那就是县令!你们难道真要惊动县令不成?到时可就是精兵强将同你们周旋。识相的,把杀卢班头之人交给我,再乖乖缴税,这事咱就揭过去了。”
“我呸!你□□里掏玩意儿,掏顺手了,掏到我们这里来了,我告诉你要啥啥没有,要命就一条!你看着办吧!”一瘦杆女子高声怒喝。
舒静时弯唇,同样附和:“人和税钱一个没有,各位,请回吧。”
身后村民纷纷附和:“还不快滚!滚呐!呸!”
站在为首衙役旁侧的手下,轻声提醒:“老大,这群刁民实在死不悔改,要不咱先回吧,明日请县令大人手下的精兵亲自来铲除!”
为首衙役眯眸,不发一言。
既到此处,他可没有退却的念头。
正当他犹豫之际,就听村口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兵器铮铮声。
守在村口的衙役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老大,来了…来了…”
守门衙役吓得舌头打结。
为首衙役蹙眉,踹他一脚,“啥来了?快说!”
“老大,是…是…县令,还…还有……”
结巴半天,后面半句话还未说完,为首衙役登时眼前一亮。
忙激动开口:“定是县令知我几人处置不了这些刁民,特地亲自过来处置!快,快带我去迎接!”
正说着,楼平寄带着一众手下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