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人不答,仿佛聋了一般,继续我行我素。
谢令嘉气得胸口起伏,眼圈泛红,却偏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这几日二人同行,常常共处一室,这人举止便愈发过分。明明面上如此清冷,私底下却……
好在因着有从前那诺言在,他并没有真的对她如何。往往只是小打小闹一番,便搂着她睡去。
只是愈如此,他便愈像是不得满足。
良久,楚临抬起头来,只见眼前女子嘴唇红肿、神色迷离潋滟,眸中还蒙着水雾。活生生一副海棠春色图,勾人心魄。
他喉间一紧,叹息一声,终是停了动作,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抵住她的额头,手掌摩挲着她腰间的肌肤,哑声道:“夏侯家那边,我已去信,让他们解除婚约。”
“这样,你还不愿么?”
谢令嘉心下一震。若是如此,她便再没有借口拒绝他。面上却不显,只委屈道:“解除婚约又如何,难道殿下能娶我做正妻么?”
楚临沉默片刻,开口道:“此事还要再议。不过你信我,且给我一些时间。”
他的婚事,大梁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若有人阻拦……
思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总有一日,这世间会再无人敢阻挡他。无论是太子,皇后,甚至父皇。
目光落在身下人盈盈双目上,他眼神又柔和了些许。吻了吻她的脸颊,他替她将衣扣系好。
“以后,莫要与别的男子靠那么近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谢令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却有些无语。
她隐约猜到,他今日忽然发作,怕是与夏侯逸有关。然而亲耳听见他吃自己表弟的醋,还是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她还是忙点头道:“不会了。你晓得的,我从来都最烦夏侯逸。”
楚临温声道:“我信嘉娘。”
而后,他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边,“有个好消息,你听了定会高兴。”
“这几日,我的人在苗疆,替你寻到了牵机的解药。”
她一惊,抬眼看他,撞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嘉娘,今日你既然还没想好,我不勉强。”
“但,我给你三日时间。想明白了,便来找我。”
说话间,他望着榻上衣裳仍凌乱的她,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谢令嘉愣神的片刻,面前的人已然整理好衣裳,恢复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转身离开了大帐。
等人走后,她低着头,死死攥住锦被一角。
果然,她就知道,楚临没那么好的耐性。他就等着她毒发在即,亲自去求他。
求人,自然要给些甜头。
她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抹苦笑。若是这样,那她的计划,便要提前了。
还有三日。
————
这两日,楚临忙着指挥军情,谢令嘉只晚间才能见到他。
起初,随风还与她寸步不离,估摸着是实在忙不过来,后面便不再时刻跟着她。
想来也是因为,她的解药在他手中,有恃无恐。
一直到了傍晚,月上枝头,楚临仍在与众将议事。
于是谢令嘉叫来了文君来下棋。
文君不会下棋,于是棋盘间胡乱横竖着二人下过的五子棋。
文君神情懒散,吃着零嘴,叹道:“嘉娘,你不如就从了他罢。若是遂了他的愿,指不定他便不得趣了,届时你我都能自由。
“到时候离开他,再寻个你心悦的便是了。这世道艰难,女子几嫁也不甚稀奇。”
谢令嘉无奈地笑了笑,没搭话。
若是遂了他的愿便能叫他放手,她巴不得今晚便将自己灌醉,送到他床上去。
可楚临此人,执念太重。从一开始,他便一步步控制她。她若由着他,要什么便屈从什么,他只会变本加厉,侵占她的底线。
若她屈服,他不但不会放手,反而会占有欲作祟,恨不得让她谁也不见。到那时,她只能成为一只笼中雀。
只有慢慢与他周旋,才能得来喘息之机。
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帐外。
许恒与韩破虏已直取京口。京口离建康不过百里,大梁主力今夜便已开始渡江支援。包括身为主帅的楚临。
明日楚临与夏侯逸等人便要一同渡江,自广陵往京口而去。
届时行军匆忙,怕是最好的行事时机。
正思索间,帐外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了三下。
文君神色一动,与她对视一眼,随即懒懒道:“不与你玩了,我乏了,回去睡了。”
谢令嘉点点头,将她送出去。
她掀帘而出,见外头稀疏无人,便绕到大帐后头,只见一人鬼鬼祟祟地蹲在那里,东张西望。
她失笑,低声道:“夏侯逸!”
夏侯逸看到她,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谢娘子!不,你真的是蔺嘉?”
谢令嘉点头,简短说了自己如何从建康北上洛阳,阿兄死后又如何逃回南楚隐姓埋名的事。
又将当年如何得罪楚临,在江都与他相遇,后来又被楚临困在身边的事说了一遍。
她看着他,认真道:“当年我为寻阿兄,孤身在外,不得不装扮成男子。瞒了你,对不住了。”
夏侯逸耳朵一红,连忙摆手:“无事无事。当年的事不提也罢。方才我让人拖住了表兄,他与人议事,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你有什么话便长话短说罢。”
谢令嘉犹豫片刻,心一横,看着他,沉声道:“我要你助我逃离。”
“只是我此前中了毒,那毒名为牵机。解药还在你表兄手中,我需要将它找出来。”
夏侯逸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喃喃道:“竟是如此。那解药果真是给你的。”
他一拍大腿,有些懊恼:“若早知道,那我便不给表兄了,直接将那解药给你便是。”
“现下解药在表兄那里,要拿出来怕是不易。”
谢令嘉见他神情,不禁有些惊讶:“那解药是你寻来的?”
夏侯逸点头,将有缘何两瓶解药的缘由告诉了她。
谢令嘉沉思片刻,思索着对策,随即定定看着他:“如此,清远可愿助我?”
夏侯逸挠挠头,神色变换,有些犹豫:“那毕竟是我表兄,若我联合外人算计他,只怕……”
谢令嘉心一横,声音带了几分哭腔,双眼盈盈:“清远兄便帮我这一回罢。想当年,我与你不睦,却还舍命救你。如今我非挟恩图报,而是实在不愿待在燕王身边了。”
她将双手摊开,露出臂上的青紫痕迹,神色黯然:“你瞧,你表兄面上清冷淡泊,背地里却在床笫之事上折磨我,你看……”
夏侯逸俊脸顿时爆红,结巴道:“你莫要说了,我帮你就是。”
“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记得你的恩。我来此便是要助你。”
他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药,郑重递给她:“这是你要的,那无色无味的蒙汗药。”
“助你逃走倒容易,只是那解药,要你自己想办法去找了。”
谢令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只要他愿意助她,解药之事,她已有早有对策。
夏侯逸顿了顿,想起那两瓶解药之事,却不好意思说那另一瓶服下会有什么后果,只含糊地再三叮嘱:
“你定要将那正经解药拿到手,那李神医仿制的治标不治本。届时,你便拿那瓶中只有一粒解药的玉瓶,切记切记。”
谢令嘉笑道:“好,清远,再造之恩,我定不忘。”
“不过届时我军中还有一位好友,也要劳烦你一起捎上。”
夏侯逸认真点头,腼腆微笑道:“一人也是带,两人也是带。你放心,夏侯家有船有兵。明日渡江,便是你最好的机会。我等你。”
“届时我让人在洛阳给你安排个栖身之地。等灭了南陈,我便来寻你。”
谢令嘉听罢,不禁有些热泪盈眶。她这位旧友,当真是好义气。
夏侯逸朝远处望了望,连忙道:“半个时辰快到了,你快回去。”
他欲言又止:“你且……忍耐一些。很快便能自由了。”
谢令嘉知他指的是什么,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便快步回了大帐,躺在榻上,佯装假寐。
片刻后,帘子被人掀开,脚步声渐近。
她揉了揉眼睛,装作刚醒的模样,倦声道:“殿下回来了?”
她起身走到案前,正欲煮茶,却被楚临拦下。他笑得温柔:“我自己来。你且替我更衣。”
她乖顺地点头,靠近他,环上他的腰。
正解衣时,只听得头顶声音低沉:“这些时日我太忙,没能好好陪你。今日都做了何事?”
她心头一跳,只笑道:“无事。无非找人下棋罢了。”
他定定盯着她,唇角微勾:“哦?”
她低着头,背脊有些发寒。半晌,只听得他缓缓道:“莫急。日后回了洛阳,给你多找几个宫女为伴便是了。”
谢令嘉松了口气,面上笑了笑。
更衣完毕,他将人搂在怀中,低垂着眼看一卷军报。
谢令嘉坐在他怀中,只觉心控制不住地咚咚狂跳。算计楚临的事,虽然她做过不止一次,可她仍旧怕得厉害。
心念百转,她终是艰涩开了口:“殿下,你此前说的解药一事,我想清楚了。”
楚临搁下竹简,低头用手轻拂她披散的发丝,眼中幽深一片,微笑道:“想清楚了?”
“嘉娘,想用什么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