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张海官把驱蚊绳系在了手腕上。草药的清香陪着他,让他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做关于张家内斗的噩梦,梦里只有一片漫山遍野的草药,还有个穿着素色古衣的少女,在草药田里对着他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浙西的雨季结束了,山脚下的林子开始变得郁郁葱葱。张海官和向挽在破屋里住了快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没有张家追兵的影子,只有山间的清风、林间的鸟叫,还有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羁绊。
每天天刚亮,向挽就会去山脚下采草药。她认识的草药很多,有时候会带些野果回来,比如红得像玛瑙的野草莓,或者酸溜溜的山杏。张海官则会在她出去后,检查屋子周围的陷阱,然后去附近的小溪里打水,或者劈些柴回来,他把破屋打理得越来越像个家,甚至在屋前种了些向挽采回来的草药,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很有生气。
上午的时间,大多是张海官教向挽辨识古墓机关。他会在地上用树枝画简单的机关图,比如连环翻板、流沙陷阱,然后给她讲这些机关的触发原理和破解方法。向挽学得很认真,有时候会提出些疑问,比如流沙陷阱里掺了碎石,该怎么避开,张海官都会耐心地给她解释,他从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像对着向挽,他就没办法像对别人那样冷漠。
下午的时候,向挽会教张海官辨认草药,还会教他怎么用草药急救。“这个是断肠草,看着像金银花,却是剧毒,碰到了要立刻用皂水洗手,”向挽拿着一株开着黄花的草,认真地说,“这个是还魂草,哪怕晒干了,碰到水也能活,用来治跌打损伤最管用。”张海官听得很仔细,把每种草药的样子和药性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以后说不定能救自己,也能救向挽。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山里转。向挽会摘些野花,插在破屋的窗台上,张海官则会打些野兔或山鸡,让向挽煮成汤。汤里会放些草药,既好喝又滋补,张海官肩胛骨上的旧伤,在向挽的调理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张海官和向挽坐在屋前的石头上,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玩。
“小官,你以后想做什么?”向挽忽然问。
张海官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张家的内斗还没结束,他是假圣婴,只要回去,要么被杀死,要么被推上族长的位置,可他不想做族长,那位置像个金色的牢笼,会把他困一辈子。
“不知道。”他轻声说。
向挽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心里有烦心事,却没多问,只是笑着说:“那等以后,我们找个没有纷争的地方,种一片草药田,好不好?我可以给人看病,你可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张海官转过头,看着向挽眼里的憧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来没敢想过这样的生活,可听向挽这么说,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递到向挽面前。那是一枚银坠,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刻着张家的符文,银面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戴了很久的东西。“这个给你。”
向挽接过银坠,入手很凉,符文的纹路硌着指尖,很有质感。“这是……”
“我放野找到的符文银坠,”张海官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看到这个,就想起我。”
向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把银坠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一根红绳,把银坠系在脖子上,贴在胸口。“我会一直戴着的。”
张海官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和眼前的少女紧紧绑在了一起。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向挽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和他常年握刀的手完全不一样。
那天的夕阳特别美,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山风吹过,带着草药的清香。两个少年少女坐在石头上,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峦,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这样的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早上,张海官像往常一样去检查屋子周围的陷阱,刚走到林子边,就停下了脚步。他的鼻子动了动,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是张家族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立刻转身往破屋跑,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挽挽,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他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向挽正在煮草药粥,听到张起灵的话,愣了一下:“怎么了?”
“张家的人来了。”张海官的脸色很沉,他走到床边,把黑金古刀握在手里,“你从后门走,往东边跑,那里有片密林,他们不容易找到你。”
“那你呢?”向挽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我引开他们。”张海官说。
“不行!”向挽立刻摇头,“要走一起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下来的。”
“听话!”张海官的声音提高了些,这是他第一次对向挽发脾气,“他们要找的是我,你跟着我只会有危险!”
向挽看着张海官眼底的焦急,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追兵?她从手上取下一银镯,套到张海官手上:“你带着这个,我会找到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张海官看着手里的银镯,又看了看向挽眼里的泪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把银镯还给她,可银镯既然跟焊在他手里一样,怎么都摘不下来,而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喊着“张海官,出来”的声音。
“快走!”张海官推了向挽一把,“从后门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