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着额头,试图抓住那些碎片般的记忆,但它们像沙子一样越握越散,只留下一阵尖锐的眩晕。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墓室深处走。主墓室比想象中要小,中央放着一座石棺,棺盖已经被撬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棺底刻着一个完整的麒麟图案,图案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泛着淡淡的幽光。
张起灵走到石棺旁,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青铜碎片。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突然从指尖窜遍全身,大量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张家的使命、青铜门后的秘密、无数个陌生的面孔、还有向挽担忧的眼神……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意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头痛欲裂,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平息。张起灵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他看着周围陌生的墓室,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碎片,眉头微微皱起,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在墓室内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角的黑金古刀时,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上前去拿。
他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目标,只觉得这里很压抑,想尽快离开。
于是他转身走向墓道,脚步有些虚浮,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寻找记忆的,也忘了那个让他待在旅舍等的人。
与此同时,向挽已经处理完汪家据点的事,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天回来。
她回到旅舍时,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是张起灵不见了踪影。
“老板。”林风匆匆赶来,脸色有些凝重,“昨天下午有人看到张先生往西山里走。”
向挽的心猛地一沉,转身就往山里跑。她赶到古墓时,洞口的符咒还亮着,墓道里残留着流沙和石刺的痕迹,主墓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棺底的青铜碎片还在泛着光,墙角的地面上,放着一把熟悉的黑金古刀。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黑金古刀,刀身还是凉的,显然主人离开的时间不算太久。她环顾四周,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只有一串模糊的脚印从石棺延伸到墓道,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号。
“张先生……”林风跟在后面,声音有些迟疑,“会不会是……”
向挽没有说话,指尖紧紧攥着黑金古刀的刀柄,指节泛白。她太清楚张起灵的情况了,青铜碎片是张家的信物,一旦接触,很可能会触发天授失忆。他现在一定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有人在找他。
山间的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向挽抬起头,看向墓道深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张起灵,你到底在哪里?
西山的风还没从记忆里散去,十年的时光已像指间沙般溜走。
杭州的雨和浙西深山的雨不一样,少了几分湿冷的野气,多了些江南水乡的缠绵。向挽站在挽风阁顶层的露台,手里捏着一枚冰凉的银坠。
“老板,吴三省那边回消息了,同意您加入鲁王宫的队伍。”身后传来林风的声音,他早已成挽风阁的精锐,跟着向挽快十多年了,话不多,却最懂她的心思。
向挽转过身,指尖轻轻摩挲着银坠。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件藏青色的风衣,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看着不像个能闯古墓的人,倒像个常年泡在古董店里的世家小姐。只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锐利,才显露出她并非表面那般温和。
“他没问理由?”向挽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这些年,她把挽风阁从一个小小的草药铺,做成了横跨南北的势力,明面上是古董商和药材商,暗地里却织了张庞大的情报网,上到权贵的秘闻,下到古墓的位置,没有她想查却查不到的事。
“问了,”林风递过一章信纸,“我说您对鲁王宫的战国青铜器感兴趣,又懂古墓草药,能帮他们应对尸毒和机关,他就答应了。”
向挽接过信纸,扫了眼上面的字迹,吴三省的字龙飞凤舞,带着股江湖气:“三月初三,杭州码头集合,带足家伙,别拖后腿。”
她轻笑一声,把电报捏在手里。
吴三省这人,精得像只老狐狸,肯定猜得到她加入的理由不简单,却没点破,说到底,还是缺个懂行又有实力的帮手。
而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青铜器,而是那个接了吴三省单子的哑巴张。
三天前,挽风阁的情报网传来消息:吴三省为探七星鲁王宫,找了个身手极好的哑巴张,据说那人穿连帽衫,性子冷得像块冰,她顺水推舟,把黑金古刀卖给了吴三省,。
这么多年,她找了张起灵无数次,从长白山到西沙,从秦岭到巴乃,每次都是刚摸到点线索,就被他的失忆打断。这次,她绝不会再让他走丢。
“苏晴呢?让她把我准备的东西装车,尤其是防毒面具和驱虫药剂,每个都要检查一遍。”向挽吩咐道。苏晴是另一个得力手下,心思细,擅长后勤和医疗,这次鲁王宫之行,她特意把两人带上,一是为了安保,二是怕遇到危险时,自己顾不上照顾别人。
“苏晴已经在装了,”林风点头,“您准备的那些定制面具,她按每个人的脸型改了一遍,还加了两层过滤棉,能防最烈的尸毒。驱虫药剂也按您的方子配好了,是喷雾型的,方便携带。”
向挽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年,她没少研究古墓里的危险,尤其是尸毒和驱虫,当年在浙西破屋,张起灵教她辨机关,她就自己琢磨着配草药,后来又找了无数古籍,改良出这些特制装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和他并肩。
向挽走到梳妆台旁,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精致的银柄短刃,刃身很薄,上面刻着和银坠一样的挽字,“再备些急救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