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流转,三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正当秦放还在归云宗过着悠闲时光时,却是不知,燕召国的天已经悄然换了颜色。
十五年前,燕召国年迈的老国君于深秋薨逝。同年冬,新王即位。
新任君王名曰萧衍,三百余岁的他正值壮年,自幼聪慧果决,饱读诗书,修行天赋亦是不俗,一身修为已然达到天武境巅峰。
按理来说,如此有能力之人继任国君之位都应大展拳脚一番,然而只可惜,他接手的是一个早已被无形枷锁禁锢的王国。
清霄宫,燕召国护国宗门,自千年前受封“护国”之名起,其触角便如藤蔓般悄然深入朝堂的每一道缝隙。
老国君在位之期,清霄宫门下弟子多数便已入朝为官,上至国师、三卿六司,下至地方城主,凡朝中要职,皆有其身影。
国家军械、赋税、官吏任免、修仙资源分配,乃至边境戍防的调动,桩桩件件背后,皆有清霄宫的影子在摇曳。
在此局面之下,王权早成了供奉在朝堂之上的精美器皿,看着尊贵,实则被清霄宫牢牢攥在手里。
所谓的燕召国王室,所谓的君王,也不过是明面上的一国之主罢了。
萧衍继位那日,身着君王冕服,于太庙前受百官朝拜。礼乐庄严,山呼其主。
可他抬眼望去,台下那些跪伏的身影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向着王座,又有多少人,跪的是他身后的清霄宫?
他看得分明。清霄宫当代宫主,燕召国当朝国师,那日就站在百官最前方,身着紫金道袍,手持玉拂尘,微微躬身便算是行礼。
那姿态,不像臣子见君王,倒像是长辈见后生。
那一刻,萧衍袖中的手紧紧攥得发白。这十五年来,他未曾有一日忘记当时场景。
……
燕召国国都。
夜色如墨,王宫东北角一处偏殿后的小门悄然开启。
一蒙面黑衣人于宫中走出,施展秘法隐去声息,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向远方遁去。
其方向,正是程家。
此刻,程家门前早有一位白须庄严老者等候在此。正是当朝上卿,大将军程钺。
程钺见黑衣者来,二话不说便领着他进了屋。
室内简朴,唯正堂亮着一盏昏黄油灯。
黑衣者一进屋,便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俊朗且极具威严的容颜。
“没想到,寡人乃一朝之君,出趟门还需这般躲藏,实在有失颜面。”
程钺俯身行礼:“还请王上恕罪,宫墙有耳,想要避开清霄宫的眼线,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萧衍微微勾笑:“程老将军无需如此,寡人自然清楚。”
说罢,他扶起程钺,直接道:“上卿今日找寡人来此,可是为了何事?”
“回王上,老臣自然是为了国家大事。”
程钺深吸一口气,花白的胡须在灯影中轻颤。这位戎马半生,为燕召国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军,此刻眼中竟有压抑不住的激愤。
“王上,请恕老臣直言。”程钺声音低沉,“近年来清霄宫在朝堂之上越来越嚣张!您即位不过十五年,清霄宫却在此期间屡次犯上,如此过分之举,臣……实在是愤恨难平!”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萧衍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待程钺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太多无奈。
“程老将军有此之心,已是不可多得。”
萧衍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
“只是清霄宫毕竟为护国大宗,朝中之臣更是十之有七出身清霄宫或其附庸家族。寡人纵有心,实在是有力难施。”
这话说得平淡,可程钺听在耳中,却觉心头酸楚。他如何不知?这十五年来,这位年轻的君王何曾没有抗争过?
即位第三年,萧衍推行“新政”,欲提拔寒门修士入朝。此令一出,却被清霄宫一句“门下弟子已成气候,入朝辅佐王上即可”给硬生生“驳回”。
第五年,萧衍开始重用剑道盟和锻体宗出身的修士,让他们参与朝堂政事以及军队管理。不曾想清霄宫转而向两大势力施压,此事又不了了之。
十五年来,这位雄心壮志的新王进行过多次改革,然清霄宫实力强大,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摆脱。所采取的政策,也尽数被废弃。
一桩桩,一件件,程钺都看在眼里。
“正因如此,臣今日斗胆,才邀请王上亲临此地。”程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商议一件……或可破局之事。”
萧衍转过身,只露出淡淡的轻笑。
他深知清霄宫实力强大,并非自己所能抗衡。只是,他如今见还有肯为自己效忠的臣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老将军但说无妨。”
程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片刻后道:
“臣不敢有所隐瞒。这些时日,有一人暗中找上臣,与臣密谈数次。此人眼界格局非常人所能及,对朝局、对清霄宫、对天下大势,皆有独到见解。今日请王上来,正是那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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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萧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里更是对他口中的那人感到好奇。
燕召国有五大势力,清霄宫作为护国大宗却并非一家独大。
除了清霄宫外,锻体宗和剑道盟也不用考虑,这两大势力虽然也强大,但远非是清霄宫的对手。何况这两个势力已有依附清霄宫的意思,程钺口中之人不可能出身于此。
剩下两大势力中,西北归云宗超然物外,远离朝堂;再有就是那个神秘莫测、几乎从不在人前显露的灵蕴宗。
而程家世代又与归云宗交好,他于是不禁想,那人或是归云宗之人。
“听闻程家一向与归云宗走得近些。”萧衍缓缓道,目光紧锁程钺,“老将军口中之人,可是归云宗之人?”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真是归云宗愿意插手,倒是一桩好事。归云宗虽不及清霄宫势大,但底蕴到底也算深厚。
不料,程钺却摇了摇头:“并非归云宗之人。”
萧衍一怔。
不是归云宗?那会是……
他心绪飞转,将燕召国内有可能、且有胆量对抗清霄宫的势力过了个遍,却并无头绪。总不可能是锻体宗或剑道盟反水吧?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老将军,”萧衍声音沉了沉,“既非归云宗之人,难不成另有高人?”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片刻。
程钺刚想回答,却见一旁的油灯忽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起来。
随后,只听得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从后堂传来:
“王上过誉。臣不过乡野俗人罢了,‘高人’二字,实不敢当。”
萧衍一怔,转身向着那声音传出地方向看去。
后堂帘幕轻动,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来人一身素白衣裙,并无任何纹饰。唯有脸上覆着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子?
萧衍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便释放出神识,想要查明对方的境界。
然而,他一番探查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穿对方的修为。他自己释放出来的神识一经触碰到对方的身上,便好似泥牛入海,根本无从窥探。
他不禁心中一凛,想着自己仗着天武境巅峰修为却丝毫看不穿对方的境界,莫非此人境界更在天武境之上?
萧衍心中震撼,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敢问仙子是何方前辈?”
白衣女子走至萧衍身前,微微行了一礼。
轻纱之下,只见她唇齿微启,声音清晰地传入萧衍耳中:
“灵蕴宗现任宗主,见过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