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的段晓盈出生在大庆国的一个将门世家。
出生那日,段家府邸上空紫气东来,盘旋三日不散。
有术士言:“此女乃将星转世,日后必成大器。”
段家家主段崇闻讯大喜,当即设宴三日,大宴宾客。
他作为镇守国境的将军,于战场厮杀半生,如今生得一女,又有如此祥瑞之兆,怎能不喜?
段崇为她取名为晓盈。
晓者,明也;盈者,满也。愿她如晨光般明亮,如满月般圆满。
那是他戎马一生,许下的最温柔的愿望。
然而,温柔从来不属于将门。
作为家主之女,她生下来便被寄予厚望。
虽是女子,但段崇并没有因此而疏忽对她的管教。相反,段晓盈从小便随着家中长辈学习兵法武艺。
三岁识字,五岁读兵书,六岁习武锻体,十岁便已习得一手好枪法……旁的孩童还在父母膝下撒娇时,她已经能在演武场上将比她高一头的男孩摔翻在地。
十二岁时,仙门叩开,段晓盈成功突破凝气境。
之后,便是一路高歌,接连突破。
凝气、聚灵、玄元、周天……
二十五岁时,她便已经踏入周天境。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惊了一国修仙界。
国中修士不禁探讨,如此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竟出自边境段家。
段崇接到捷报时正在巡营,他将那封密信看了三遍,然后望向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喃喃道:“段家后继有人了。”
那是他第一次,以女儿为傲。
……
因为自小学习兵法,长大后的她自然而然地跟随父亲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段晓盈第一次踏上战场,是在她突破周天境的第二年。
那日,边境沙场的风沙刮在她的脸上,生疼。
段晓盈骑着战马,看着前方那片战场,看着远处敌营中升起的狼烟,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怕吗?”段崇问她。
“不怕。”她回答。
段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叮嘱。
“那就去,证明自己。”
那一战,她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斩敌将首级而还。血染征袍,她却觉得比任何一次校场演练都要畅快。
此后数百年,她的名字逐渐在大庆军中流传。
段家有女,巾帼须眉,枪出如龙,万军辟易。
她从一个偏将做起,一步步升至将军、大将军……一数四百载,她终是成为了三军统领。
大庆国中最年轻的统领,也是唯一的女统领。
有人质疑她,认为女子难当大任。然而,这些质疑最终也在她踏入仙武之境后彻底打消。
仙武境,这是超越天武境的更上一层境界。有此修为者,无一不是一国的顶尖强者。
此后,再无一人有疑。
君主亲自册封她为镇国大将军,统领三军。
那一天,段晓盈骑着白马,身穿银甲,从万民欢呼中穿过。
国君亲自为她斟酒,言辞恳切:“段卿乃栋梁之材,寡人得卿,如游鱼得水。”
……
私下里,有下属问她:“将军,您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段晓盈想了想,说:“愿天下再无战事,愿百姓安居乐业。”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虚假。她打了数百年的仗,比任何人都知道战争的残酷。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她见过太多太多。
她想结束这一切。
而这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时逢国境战乱,敌国天玄军来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蚕食着大庆的边境地区。
百姓流离失所,大批修士壮烈牺牲。
大庆国国君下令,全面开战。
段晓盈作为统领,挂帅出征。
兵至战场前,一路都是逃难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甚至已经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等死。
段晓盈勒住马缰,看着这些人,久久没有说话。
而后,她长枪高举,当着三军以及百姓之面立下誓言:
“我段晓盈在此立誓,誓要将侵犯我国疆土的贼寇驱赶出境,还我大庆一个太平家国。”
身后,数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这一战,打了整整两年。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橹。天武境修士一个接一个陨落,圣武境的尸体堆满了沟壑。段晓盈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手中的枪从未停下。
她受过伤,中过埋伏,被数十名天武境强者围困过,也差点死在阵中。但她终究活了下来。
第三年开春,敌军退却,大庆军大胜而归。
凯旋那日,万民空巷。百姓跪在道路两侧,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着她的名字。段晓盈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苍老或稚嫩的面孔,想起出征前自己对他们的承诺。
她做到了。
朝堂之上,国君大摆庆功宴,为她接风洗尘,同时赏其家族无上恩赐。
然而,这难免会引起不少人的嫉妒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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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威望太高了。
高到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她手握百万雄兵,功高震主,在军中的声望更是无人能及。
朝中开始有人上书弹劾她,说她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起初国君并不在意,可说的人多了,他也难免听信谗言。
变故发生在两国和解的次年。
一封罪诏降下。
通敌。
私通敌国,泄露军机,图谋不轨。
每一条罪名都荒谬至极,
段晓盈以通敌的莫须有罪名被罢免了统领之职,她也将被召回朝中被迫接受审判,连带着她的家族也难以幸免。
她心寒,想要拉着一众族人谋反,却被忠于国家的父亲制止。
段崇告诉她:“段家世代忠良,从不背叛。”
即便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此后,段氏全族被灭,段崇没有抵抗。
段晓盈心有不甘,重伤奔逃。
此后百年,她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她的伤太重了,仙武境的修为虽在,数百年战场厮杀留下来的暗伤却已深入骨脊,加上那次的重伤,她的寿元折损大半,已然活不长久。
她没有再回朝堂,也没有再拿起枪。
就只是活着。
看着那个她曾经拼死守护的国家,在奸臣当道、君主昏庸之下,一天天烂下去。
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边关无人镇守,敌国虎视眈眈。
终于,在她逃出都城的第一百零三个年头,敌国的铁骑再次踏破了国境线。
这一次,没有人能挡。
守将溃逃,军队哗变,百姓四散。那座她曾经浴血守护的城池,在敌军面前不堪一击。
短短半年,天玄军已达大庆国都。
都城被攻陷那天,段晓盈也在场,她什么也没做。
就只是看着。
看着那座她守护了一生的城,化为齑粉。
看着那个她效忠了一生的国,灰飞烟灭。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是该为这个国家的覆灭感到悲悯,还是该为自己家族的大仇得报感到畅快?
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
只是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亡国后,她像是一个普通人,活在旧都的边境小城之中,尽管此处早已是天玄国的疆土。
……
寿终之时,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亲教她练枪时那双粗糙的大手,想起战场上将士们高喊她的名字,想起凯旋时百姓夹道相迎的欢呼,也想起那些她没能守住的人,没能守住的事,没能守住的国。
她尽力了。
可这世上,不是尽力就能如愿的。
段晓盈缓缓坐了下来,靠着一棵老槐树。
树很大,枝叶繁茂,遮住了头顶的烈阳。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吹奏一首很古老的曲。
她闭上眼睛。
这一生,她活了很久,做了很多事。她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她得到过无上的荣耀,也尝尽了世间的苦楚。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尽力了。
风停了。
树也不响了。
段晓盈靠着老槐树,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时,段晓盈的意识又一次回到了天道内景之中。
“经此一世,可有参悟?”
段晓盈沉默了许久。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忠奸善恶,王国兴衰……我在这一世看尽了人心,也看尽了世态炎凉。可我……”
她睁开眼,望着那片无边的虚空,喃喃道:
“还是参不透。”
这一世的她,放不下段家百余口冤魂,放不下那些跟了她几百年的将士,放不下她亲手守护却终究没能留住的土地。
天道之声再度响起,平静如水:
“忠魂埋骨,家国成空。一世荣辱,一世执念。”
金色的符文开始涌动,将她的意识缓缓包裹。
“执念未消,再入轮回。”
段晓盈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吞没。
金光大盛。
随即,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