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冲进车库的瞬间,身后安全通道的门被撞开了。
白色的人影涌出来,像一群从巢穴里倾巢而出的白蚁。
他们的脚步声在封闭的走廊里回荡,混着精灵技能释放的爆裂声和某种金属摩擦的尖啸,震得墙壁上的瓷砖都在微微颤抖。
雨泽没有回头。
雨泽的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这是多年训练刻进身体的本能。
落地时前掌先着地,膝盖微曲缓冲,重心始终压在中轴线上。
大狼犬的精灵球在他手腕上轻轻震颤,那不是紧张,是共鸣。
大狼犬也在黑暗中奔跑过无数次,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在被追杀的巷道中,它的身体记住了同样的节奏。
“再等等。”雨泽在心里说。
大狼犬的震颤平息了。
车库很大,挑高至少六米,停着十几辆各式各样的车。
有黑色的商务车,有银灰色的面包车,有几辆看起来很贵的跑车。
还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厢式货车,车厢上印着某个早已倒闭的物流公司的标志。
应急灯在角落里发出惨白的光,将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成一片迷宫般的黑暗。
雨泽闪身钻进那辆厢式货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缝隙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边冰冷的铁皮。
连帽衫的兜帽蹭到了货车车厢上的锈迹,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雨泽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缩进阴影里。
怀里,妙蛙种子的鳞茎又热了一些。
那热度透过连帽衫的布料,贴在雨泽的胸口,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不是灼烫,是某种温热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那只妙蛙种子还在沉睡,麻醉气体让它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知,但它的鳞茎。
那个墨绿色的、布满细密纹路的鳞茎。
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膨胀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
背包里的隆隆岩幼崽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般的呜咽。
它的身体在背包底部微微蠕动,短粗的四肢无意识地蹬着,像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雨泽用左手按住背包,掌心感受到幼崽岩石皮肤上那些细密的纹路。
凉的,硬的,但那种凉意之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衣人从安全通道里冲出来,在车库入口处散开。
他们动作整齐,像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白袍比其他人的长出一截,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徽章。
他的口罩拉下来了一些,露出削瘦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搜。”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十几个白衣人散开,分成三组,分别朝车库的三个方向推进。
他们的精灵跟在身边,有的是大针蜂,有的是巴大蝴。
还有几只虫系精灵,翅膀振动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一组朝那几辆跑车走去。一个白衣人踢了踢轮胎,他的大针蜂飞到车顶上,复眼扫视着周围。
二组朝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去。一个白衣人俯身看车底。
他的巴大蝴在空中盘旋,翅膀上洒下细碎的银色鳞粉,那些鳞粉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三组。也就是为首那个白衣人亲自带队的一组,朝雨泽藏身的方向走来。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雨泽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能闻到他们白袍上某种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汗水淡淡的咸腥。
能听到他们精灵翅膀振动的频率。每秒大约四十次,那是大针蜂在搜索目标时的标准频率。
怀里,妙蛙种子的鳞茎又热了一些。这次不是温热的脉动。
而是一阵持续的、几乎让人不适的暖流,从鳞茎表面涌出,透过衣服,渗进雨泽的皮肤。
雨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冷静的东西。雨泽在计算。
距离。三组最近的那个白衣人离他大约七米。
雨泽的大针蜂在头顶两米的高度盘旋,复眼的扫描范围大约是直径五米的半球形。
雨泽藏身的缝隙宽度大约四十厘米,深度大约一米二,阴影覆盖完全。
如果雨泽不动,不呼吸,不被任何意外因素暴露,他有大约七成的概率不被发现。
但七成不够。
雨泽的右手缓缓移动到战术手链上,指尖触到大狼犬的精灵球。
球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狗。
大狼犬知道。它准备好了。
阿勃梭鲁的精灵球也震颤了一下,但雨泽没有理会它。不是时候。
萨戮德的精灵球最安静。它在黑暗中等待着,像一块石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七米。六米。五米。
白衣人的大针蜂飞到了厢式货车上方,复眼对准了货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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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雨泽的拇指按在大狼犬的精灵球上,准备按下。
四米。
三米。
然后。
“报告!”
一个声音从车库入口传来,尖锐而急促,像一根针扎进紧绷的鼓膜。
为首的白衣人停下脚步,转身。
“D区清理完毕,没有发现目标。监控显示目标可能从B通道撤离了。”
沉默。
两秒。
“撤。”
为首的白衣人转过身,朝车库入口走去。
他的大针蜂从厢式货车上空飞走,翅膀振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组、二组也收拢过来,白衣人们汇合在一起,像一群白色的蚂蚁,沿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车库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和远处某个地方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有节奏地响着。
雨泽没有动。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雨泽依旧缩在缝隙里,呼吸几乎停止,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次以下。
雨泽的眼睛半闭着,只留一条缝,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捕捉着任何一丝光线变化。
怀里,妙蛙种子的鳞茎慢慢冷却下来。那只幼崽也不再翻动,安静地蜷在背包底部,呼吸平稳。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然后,安全通道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白衣人探出头来,扫视了整个车库一圈。
他的目光从每一辆车身上掠过,从每一个阴影上扫过,从雨泽藏身的缝隙上划过。
没有停留。
他缩回去,门再次关上。
脚步声远去,这次是真的远了。
雨泽终于呼出了那口气。
很轻,很慢,像一条蛇从冬眠中苏醒时吐出的第一口呼吸。
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又迅速消散。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上,闭上眼睛,让心跳慢慢恢复到正常频率。
“果然,有组织有纪律,怎么可能像小说写的那样,人人全是没脑子的蠢货呢。”雨泽在心里想着。
如果刚才他动了,哪怕只是提前半秒冲出藏身点,就会正好撞上那个返回检查的白衣人。
如果他在白衣人第一次撤退时就放松警惕,那个折返的探子就会看到他走出缝隙的背影。
如果他刚才让大狼犬出手,大狼犬的气息就会被那些虫系精灵捕捉到。
然后更多的白衣人会涌回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
每一秒,都在刀锋上行走。
这就是阴影世界的规则。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活,而是谁更沉得住气,谁更冷,谁更不怕等。
雨泽从缝隙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雨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妙蛙种子。小家伙依旧仰面躺着,鳞茎朝上,四肢摊开,呼吸平稳。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应急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雨泽伸手,轻轻拨开它额前的叶片。叶片的质地很柔软,像最细的丝绸,带着一丝草木特有的清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雨泽低声说,声音嘶哑而平淡,像在问一块石头。
妙蛙种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睡着,鳞茎在胸口微微起伏。
雨泽收回手,将连帽衫的拉链拉高一些,把妙蛙种子固定得更稳。
然后雨泽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确认隆隆岩幼崽还在里面安睡,转身朝车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
车库的出口通向一条斜坡,斜坡尽头是外面的街道。
雨泽走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玉虹市的天空被远处的火光映成一片诡异的橙红色,云层很低,像一块浸了血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着某种化学材料燃烧后的刺鼻味道,还有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味。
街道上的情况比雨泽预想的要复杂。
没有发生大规模袭击。那些白衣人的目标显然不是平民。
他们袭击的是玉虹道馆、宝可梦中心、电视台、市政厅这些关键设施,而不是无差别地屠杀。
但他们的行动像一棍子捅进了蚁巢,真正的混乱,来自那些被捅出来的蚂蚁。
交通彻底瘫痪了。几条主干道上,车辆首尾相接,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车里焦急地打电话,有人干脆弃车步行。
一辆磁悬浮公交车横在十字路口中央,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还留着几个被遗忘的书包和购物袋。
人行道上人流涌动,但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走。
有人往北,有人往南,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像被惊散的羊群。
而在这些人流中,雨泽看到了另一群人。
三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正围着一家电器店的卷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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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拿着撬棍,正在撬门锁。另外两个蹲在地上,对着卷帘门底部鼓捣着什么。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撬棍的角度、力度、节奏,都像是做过无数次。
卷帘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然后猛地弹起来。
三个人钻了进去,几秒钟后,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某个人压抑的笑声。
不远处,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男人从一家珠宝店里冲出来。
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塞进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后备箱。
然后发动引擎,轰鸣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珠宝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的展柜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红色的绒布条在风中飘动。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个黑影蹲在一辆抛锚的轿车旁边,正在拆轮胎。
他们的动作很利落,千斤顶、扳手、套筒,工具齐全得像专业的修理工。
车主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站在十米外,手里举着手机,声音沙哑地对着话筒喊:“喂?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有人偷我的车!喂?能听到吗?”
信号中断了。白衣人破坏了通讯基站,手机屏幕上只有“无信号”三个字。
中年男人绝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雨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雨泽的步伐不快不慢,连帽衫的兜帽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急着赶路的行人。
但雨泽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这是本能,也是习惯。
人性啊。
越是灾难的时候,就越容易发生混乱。
那些平时被法律、被道德、被监控摄像头压住的欲望,在秩序的裂缝中像野草一样疯长。
抢劫、偷盗、破坏、暴力。有人在趁火打劫,有人在浑水摸鱼,有人只是单纯地想要发泄。
但也有人在维护秩序。
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家超市门口,手里拿着扳手和铁管,挡在一群想要冲进去抢劫的年轻人面前。
“都给我退后!”为首的那个男人声音洪亮,像一堵墙。
“这是老王家的店,他供着咱们这片所有人的柴米油盐!谁敢动他的店,老子跟他拼命!”
那群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路口,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临时指挥点”。
她在指挥车辆绕行,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往左!往左!那边能走!别挤!让救护车先过!”
一辆救护车鸣着笛从远处开来,老太太挥着手,指挥车辆让出一条通道。
救护车呼啸而过,车顶的蓝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正在给一只受伤的波波包扎。
波波的翅膀不自然地扭曲着,羽毛上沾着血。
但它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趴在一个女生的掌心里,黑豆般的眼睛半睁半闭。
“别怕,别怕。”女生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用纱布缠住它的翅膀,“会好的,会好的。”
雨泽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没有停留。
---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玉虹市某所中学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格子短裙,白色及膝袜,黑色皮鞋。
她背着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皮卡丘的毛绒挂件,此刻正随着她的奔跑一晃一晃的。
她在跑。但不是朝着某个方向跑,而是被拖拽着跑。
三个男人围着她。一个拽着她的书包带,一个抓着她的胳膊,还有一个在后面推着她的背。他们正把她往一条巷子里拖。
女孩的脸上满是恐惧,眼泪把妆糊成一团,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张被水浸过的面具。
她的嘴被一只手捂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她的脚在地上乱蹬,皮鞋蹭掉了,一只白色袜子踩在污水里,很快就湿透了。
她看见了雨泽。
那双眼睛,在恐惧的深渊中,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是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时,灵魂深处迸发的最后的、最本能的希望。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雨泽,盯着这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少年。
救救我。
那双眼睛在说。
求求你,救救我。
雨泽的脚步没有停。
雨泽的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过,像移过一盏路灯、一棵行道树、一堵墙。
没有停留,没有波动,没有犹豫。
雨泽继续往前走。
女孩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熄灭的过程很慢。先是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虹膜的颜色变深,然后是眼白的部分泛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最后,那双眼睛变得像两颗玻璃珠,透明的,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她不再挣扎了。
三个男人把她拖进了巷子里。巷子很深,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里面。
只有女孩的一只白色袜子留在巷口,孤零零地躺在污水里,袜口还带着一圈粉色的蕾丝花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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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走了大约十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三个男人的。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站住!”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像冬天里的冰凌断裂时的脆响,带着怒意,也带着某种雨泽很熟悉的东西。
正义感。
雨泽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那个声音的主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比雨泽高半个头。扎着高马尾,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装,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着,衬得她的下巴格外尖削。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此刻那双眼睛狭长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正燃烧着某种近乎灼人的怒火。
她盯着雨泽,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行人都转头看过来,“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雨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泽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苍白,削瘦,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弧度,也没有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阴影中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女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女孩被那双眼睛看得微微一怔。
那眼神太冷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但你看不清,也摸不到,只能感觉到那股从冰层裂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我……”
女孩的声音弱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尖。
“那个女孩才多大?她才十五六岁!她被拖进巷子里,你看不到吗?!你眼睛瞎了吗?!”
她的手指着巷子的方向,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雨泽依旧没有说话。
雨泽只是在看。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指。看她身后那个追上来的男生。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卷的棕色短发。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呼吸急促。
“果果!”葛同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你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你!”
“葛同,你放开!”女孩甩开他的手,眼睛依旧盯着雨泽。
“你刚才看到了吗?这个家伙,那个女孩被拖进巷子里,他就这么走过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个叫葛同的男生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向雨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果果,”葛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走吧,别管了。”
女孩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葛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恳求,“我们走吧。别管了。”
雨果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葛同,”雨果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葛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葛同的目光从雨果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面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雨果,”葛同说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插手,被他们记恨报复怎么办?”
“万一那个女生反咬你一口,说你故意殴打她怎么办?”
“万一他们是一伙的,专门设套钓鱼怎么办?”
葛同抬起头,看着雨果的眼睛。
“我们只是普通人。不要惹麻烦。”
雨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雨果看着葛同,看着这个和她在一起两年的男生,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雨果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或者说,她认识的一直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想象出来的人,一个会站在弱者面前、会挺身而出、会说出“我来帮你”的人。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这个她以为很了解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果果,”葛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雨果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那双她很熟悉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很好看,弹琴的时候很好看,牵她手的时候也很好看。
但现在,雨果觉得那双手很陌生。
雨果抬起头,看向巷子。
巷子里很暗,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听到声音。
很模糊的,压抑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嘴时发出的呜咽。
雨果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雨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可能会被报复,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可能他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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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多厉害的实力,我的精灵也只是哥达鸭,连资深级的门槛都没摸到。”
雨果深吸一口气。
“但是。”
雨果松开葛同的手。
“我不能见死不救。”
然后雨果转过身,朝巷子跑去。
她的马尾在夜风中扬起,天蓝色的运动装在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步伐很快,很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哥达鸭!上!解决他们!”雨果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颗信号弹。
一道红光从她腰间炸开,哥达鸭从精灵球里现身,落在她身边。
那是一只高级的哥达鸭,蓝色的皮毛在路灯下泛着光泽,额头上的红色宝珠微微发光。
哥达鸭看了一眼女孩,然后看向巷子,眼神里没有犹豫。
“哥达!”
葛同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葛同低下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葛同抬起头,看向雨泽。
“对不起。”葛同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葛同转身,朝女孩跑去。跑出几步,他的手伸向腰间,按下一颗精灵球。
“太阳伊布,跟上!”
一道白光炸开,一只太阳伊布落在他身边。
那是一只高级的太阳伊布,紫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分叉的尾巴高高翘起,额头上的红宝石散发着温热的能量波动。
太阳伊布看了葛同一眼,然后跟着他冲进巷子。
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是哥达鸭的怒吼,太阳伊布的精神波动,然后是那三个男人的咒骂声和惨叫声。
雨泽站在原地,看着巷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倒映着远处天空橙红色的火光,倒映着巷口那只孤零零的白色袜子。
没有波澜。
“跟我没有关系。”雨泽在心里说。
然后雨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
走了大约两条街,雨泽遇到了第一波想打劫他的人。
是三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
他们的精灵是两只小拉达和一只超音蝠,都是最普通的那种,精灵球是磨损严重的旧款,一看就是底层混混的配置。
“嘿,小子!”为首的那个男人拦在他面前,露出一口黄牙,“借点钱花花?”
另外两个男人从两侧包抄过来,超音蝠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超声波。
两只小拉达蹲在地上,门牙摩擦着,发出吱吱的威胁声。
雨泽停下脚步。
雨泽看着那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雨泽动了。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拳砸在那个男人的太阳穴上。
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刁,力量从脚跟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整个身体像一根拧紧的弹簧突然释放。
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丢弃的水泥。
左侧的男人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摸精灵球。
雨泽的左脚已经踢了出去,脚尖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骨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膝盖跪倒在地。
右侧的男人转身就跑,超音蝠也跟着飞走。
雨泽没有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男人掉落的精灵球,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两只小拉达看着自己的训练家倒在地上,发出迷茫的吱吱声,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雨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膝盖骨裂的男人还在惨叫,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雨泽没有回头。
---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雨泽听到了远处天空传来的震响。
那声音很沉,像闷雷,又像什么东西在高压下破裂。
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路边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几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被震响,发出刺耳的尖叫。
雨泽抬头。
从这个位置,雨泽能看到玉虹道馆的方向。
那座标志性的穹顶建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烟尘和火光之中。
在道馆上空,两只精灵正在对决。
一只热带龙,巨大的叶片在夜风中展开,像两扇绿色的翅膀。
热带龙的体型比普通的热带龙大了整整一圈,脖子上的果实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夜空照得通明。
热带龙张开嘴,一道翠绿色的能量光束从它口中喷出,直射向对面。
是一只音波龙。
音波龙的体型同样巨大,紫色的翅膀张开足有三米宽,耳部的器官完全展开,像两朵盛开的喇叭花。
音波龙发出一声尖锐的超声波,那声波在空气中凝成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与热带龙的能量光束对撞。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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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巨响。冲击波在空中炸开,将周围的云层撕成碎片。玉虹道馆的玻璃穹顶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几块碎玻璃从高空坠落,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热带龙和音波龙同时被震退,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然后再次冲向对方。
天王级的战斗。
雨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雨泽继续向前走。
---
绿叶旅馆出现在视野里时,雨泽放慢了脚步。
旅馆门口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至少有三四十个人围在门口,还有一些精灵,大部分是常见的街头精灵。
拉达、超音蝠、大针蜂、阿柏蛇,偶尔能看到几只稍微稀有一些的。
比如戴鲁比、布鲁皇,但实力普遍不高,大多是中级,少数几只资深级的,气息也不够凝实。
他们堵在旅馆门口,有人手里拿着棍棒,有人手里拿着精灵球,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推搡前面的同伴。
气氛很紧张,像一堆浇了汽油的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雨泽看到,有几个人的目光正透过旅馆的玻璃门,贪婪地扫视着里面的大堂。
大堂里灯光明亮,前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瓶看起来很贵的酒,休息区的沙发上放着几个客人的背包和外套。
他们想进去。想抢劫。想趁火打劫。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膀大腰粗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把一件黑色的短袖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胳膊很粗,上面纹着一些雨泽看不清的图案,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
他的脸很圆,下巴上有些胡茬,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路灯下反射着锐利的光。
他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抱胸,像一堵墙。
在他身边,三只精灵一字排开。
左边是一只天蝎,紫红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翅膀微微张开,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资深级。
右边是一只鸭嘴火龙,橙红色的皮肤上跳动着细小的火焰,尾巴上的火苗烧得很旺,将周围的地面烤得微微发白。资深级。
最中间,是一只猫老大。
那只猫老大蹲在男人脚边,姿态慵懒,像一只午睡的普通家猫。
它的皮毛是漂亮的奶油色,颈部的毛发浓密而柔软,像一圈白色的围巾。
它的眼睛半眯着,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雨泽感觉到了。
准道馆级。
而且不是那种靠资源堆砌、空有等级没有实战的“温室道馆”,而是真正的、从街头厮杀中爬出来的准道馆。
那只猫老大的爪子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疤,皮毛下隐约能看到旧伤的痕迹。
它的呼吸很平稳,但每一次呼气,身体都会微微绷紧,像一根随时会弹射的弹簧。
这种气息,雨泽在大狼犬身上感受过。
那是经历过生死、手上沾过血的气息。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
“都给我滚。”
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人群骚动了一下,但没有散。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那是个瘦削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抹着发胶,在路灯下反着光。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很精明、实际上很欠揍的笑容。
“叶老板,”他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黑板,“你这是何必呢?”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势。
“我们又不会伤害性命。只是想着拿两个钱花花,应应急。不会伤害你旅馆的客人的。”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
“你看,现在外面这么乱,道馆都被人打了,警察也联系不上。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嘛。”
“你让我们进去拿点东西,我们拿了就走,保证不破坏,不伤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对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点头,附和着。
“就是就是。”
“叶老板,给个面子嘛。”
“我们又不是强盗,就是借点钱花花。”
那个被称作叶老板的男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叶老板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这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如果不是有联盟法律,”叶老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现在能站着跟我讲话?”
叶老板的目光扫过人群,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很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趁我没发火之前,”叶老板声音很平静,“赶紧滚。”
叶老板停顿了一秒。
“不然,就都别走了。”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咒骂。
那只猫老大依旧蹲在男人脚边,姿态慵懒,但它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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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竖线,像两把出鞘的刀。
花衬衫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层假笑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涨红。
“叶老板,”他的声音尖了几分,“你是厉害,我们都知道。”
“可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这么多人?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身边的精灵,“你敢动手?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你不怕联盟追查?你不怕。”
他没有说完。
因为猫老大动了。
那只奶油色的猫从男人脚边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猫老大跃过三米的距离,落在花衬衫男人面前,前爪抬起,在灯光下划出五道银白色的弧线。
“噗嗤。”
花衬衫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脖子上,多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坏掉的风箱。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不可置信,恐惧,痛苦,还有在最后一刻才出现的后悔。
然后他倒了下去。
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很快就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猫老大落回地面,甩了甩爪子上沾着的血,转身走回男人脚边,重新蹲下。
它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姿态依旧慵懒,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整个街道安静了三秒。
然后人群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那些精灵也跟着主人跑,有的飞走,有的钻进化粪池,有的干脆钻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三十几个人,在十秒内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门口,鲜血还在流,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雨泽从尸体旁边走过。
雨泽没有看那具尸体。没有看那张凝固着恐惧和后悔的脸。
没有看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雨泽的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看着旅馆的大门,看着门口那个膀大腰粗的男人。
雨泽的步伐没有变化,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连帽衫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苍白的轮廓。
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急着回旅馆的住客。
叶雄看着他走过来。
那个刚杀了一个人、脸上还沾着几滴血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雨泽。
叶雄的目光从雨泽的连帽衫扫到他的背包,从背包扫到他手腕上的战术手链,从手链扫到他腰间若隐若现的精灵球。
叶雄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切开这个少年身上所有的伪装。
雨泽走到门口,正要迈步进去。
叶雄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兄弟,”叶雄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什么,“这现在可不能进。”
雨泽停下脚步,抬起头,让兜帽下的脸露出来一些。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削瘦,线条冷硬。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在刚刚目睹杀人现场后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冷淡。
雨泽看了叶雄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那是绿叶旅馆的入住凭证,上面印着他的房间号和入住日期。
叶雄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先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是整个人的气息从“戒备”变成了“松弛”。
那种松弛不是放松警惕,而是一种“确认了身份”之后的从容。
“哎呦,”叶雄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热情,“不好意思,兄弟。我鲁莽了。”
叶雄把卡片递还给雨泽,然后伸出右手。
“我叫叶雄。这旅馆的老板。”
雨泽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握力很大,但克制得很好,没有让雨泽感到不适。
“阿泽。”雨泽说,声音嘶哑而平淡。
叶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暂,短暂到一般人根本捕捉不到。但雨泽捕捉到了。
叶雄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某种……确认?
他认识这个名字?还是认识姓“雨”的人?
叶雄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阿泽兄弟,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
“外面乱得很,我这小旅馆也被人盯上了。刚才那出戏,你应该也看到了。”
叶雄指了指门口那具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办法,这种时候,不狠一点,镇不住场子。”
雨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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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雄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又变了一些。
“够胆识。”叶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评价。
“敢从我尸体旁边走过去,看都不看一眼。这种胆量,在你这年纪,不多见。”
叶雄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到雨泽面前。
“为表示歉意,”叶雄说,“送你两张红莲道馆的温泉票。算交个朋友。”
雨泽看着那两张票。
红莲道馆温泉。那是关都地区最有名的温泉之一,位于红莲岛深处,由红莲道馆直接管理。
温泉水中富含某种特殊的矿物质和能量粒子,对人和精灵的身体都有极好的调理作用。
尤其是对那些受过重伤、留下暗伤的人,泡一次温泉,比吃十瓶药都管用。
而且,一票难求。
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红莲道馆每年只对外发放有限数量的温泉票。
大部分都被各大势力内部消化了,流到市面上的少之又少。
在黑市上,一张红莲道馆温泉票的价格被炒到上百万,而且有价无市。
叶雄随手就送了两张。
雨泽看着那两张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票。
“多谢叶老板。”雨泽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平淡里多了一丝什么。
叶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小兄弟,你先上去。等结束,我们再聊。”
雨泽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旅馆。
身后,叶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叶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老大。
“阿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眯起来。
猫老大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他。
“有意思。”叶雄说。
然后叶雄过身,继续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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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走上楼梯,步伐依旧不急不慢。
雨泽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摩挲着那两张温泉票。
纸质的,很薄,但质感很好,上面印着红莲道馆的徽章和防伪标识。
雨泽走上三楼,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水箭龟从训练场的水池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沉下去。
快泳蛙盘膝坐在角落里,睁开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君主蛇盘在窗台上,祖母绿的眼眸看着他,然后扫了一眼他怀里的鼓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喇叭芽从君主蛇的鳞片间探出脑袋,发出“咿唦”的叫声。
耿鬼从雨泽影子里钻出来,咧着嘴,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桀桀桀……你小子这一趟出去,收获不小嘛。”
雨泽没有回答。他走到床边,将背包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然后拉开连帽衫的拉链,将怀里的妙蛙种子取出来。
小家伙还在沉睡。鳞茎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但它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那是一种近乎墨黑的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雨泽将它放在床上,然后打开背包。
隆隆岩幼崽蜷缩在背包底部,四肢摊开,呼吸平稳。
它的岩石皮肤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那不是受伤,而是生长的痕迹。
雨泽将它也取出来,放在妙蛙种子旁边。
两只精灵,一只草系,一只岩石系,并排躺在床上,都在沉睡。
它们的呼吸渐渐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两片在风中起伏的叶子。
雨泽站在床边,看着它们。
然后雨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远处的天空,玉虹道馆的方向,热带龙和音波龙还在战斗。
两道身影在夜空中交错、碰撞、分开,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道馆的穹顶上裂纹越来越多,玻璃碎片不断坠落,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更远一些的地方,电视台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将那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街道上,依旧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趁火打劫,有人在维护秩序。
混乱。彻底的混乱。
但雨泽知道,这种混乱不会持续太久。联盟不会坐视不管,道馆不会坐视不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管。
白衣人的袭击是有组织的,有目的的,但他们不可能同时对抗整个城市的反抗力量。
等天亮,一切都会平息。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雨泽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两只精灵。
然后雨泽的目光落在那两张温泉票上。
“叶雄。”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旅馆老板,能随手送出两张价值百万的红莲道馆温泉票。
一个旅馆老板,能在这种混乱中面不改色地杀一个人,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生意。
一个旅馆老板,身边有一只从街头厮杀中爬出来的准道馆级猫老大。
这个叶雄,不简单。
而且,他认识“阿泽”这个名字。或者说,他认识姓“雨”的人。
雨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雨泽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妙蛙种子的鳞茎。
温热的,有节奏地脉动着,像一颗心脏。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妙蛙种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睡着,呼吸平稳,鳞茎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雨泽收回手,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
大狼犬的精灵球震颤了一下。
“我知道。”雨泽在心里说。“还没结束。”
阿勃梭鲁的精灵球也震颤了一下,带着某种急切。
“安静。该你出场的时候,会让你出的。”
萨戮德的精灵球最安静。它只是在等待。
雨泽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外面的世界依旧混乱。远处的爆炸声,街道上的叫喊声,精灵技能释放的爆裂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无序的交响曲。
但在这间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精灵的呼吸声和雨泽自己的心跳声。
他需要休息。
今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