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累又饿，还惶恐了两天的王小明等人睡着了。
陈良安送来的东西，吴维跃不准大家吃，大家就真没惦记。
就这一点，姚瑛打从心里感到惊讶。
也佩服吴维跃的威望。
“马支书说，你们总偷人家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吴维跃没有睡意，他后面躺着康康，自己蜷缩着靠在墙边发呆。
那姿势像是想凭一己之力，保护他身后的七个孩子。
“不是总，只是这两天。”
姚瑛也不点破他强大的保护欲，毕竟自己身上的锅，确实洗不干净。
“他们把粮食拿走的这两天？”
“嗯。”
他不想说，主要是怕她病死，饿死，还有冻死，所以下午才去张奶奶家偷煤。
“以前呢，以前偷过没？”
“没，香奶奶不准，说做人要有骨气。”
姚瑛呃，心想你们确实很有骨气。
默了默。
“香奶奶……也就是我妈，这些年是怎么养活你们的？”
姚瑛咳了咳，掩盖差点没转换过来的尴尬。
吴维跃没察觉，但沉默了很久。
“我们吃的不多，都愿意干活。”
“能干什么活？”
姚瑛茫然，她有些想象不到，这些孩子干活的画面。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孩子年纪都太小了。
忽然眉头一蹙，又快速思索着，她以后要拿什么来养活这些孩子呢。
“什么都能干，只要你答应留下，我保证不会饿着你。”吴维跃冷硬，像是看到了她皱眉。
赶紧拼尽全力的向她保证，只要她打消卖房、卖地，把他们送走的念头，他就一定能做到。
姚瑛眉头舒展开，心想这承诺也太笼统了，她得要些实际的。
毕竟是大佬的承诺呢。
很值钱的。
……
目光落在吴维跃倔强的脸上。
“什么能都干？那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吴维跃唇角松了松，像是早就想好说辞，语速飞快。
“我和小花康康能去镇上的红砖厂挑砖，挑十担能赚两分；顺便拣些废品，攒够了也能换钱；还有喇叭沟有很多野鸭，听说鸭毛也能换钱，我只要去掏窝，肯定能拿到，以前我还掏了不少野鸭蛋，香奶奶夸过我。”
“还有月月她们也能搭把手，不农忙的时候，她们会砍柴、会打猪草、会缝补衣裳，还能去镇上的大集拣烂菜叶，洗洗就能吃，很干净。”
说到这，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生怕姚瑛嫌弃，又补了句。
“香奶奶在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过的，开春做农活，只要把地种好了，节省一些就能让我们吃到第二年开春。只要你留下，我保证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以后也不会再去偷了。”
他知道偷东西不好，会让她难做，更不愿意留下来了。
可前几天，实在是想不到办法，看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也是慌了神。
……
姚瑛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软到一塌糊涂。
什么神仙苦日子，要过得这么艰难吗。
但想了想，她还是板了脸：“挑砖是体力活，人家能要你吗？”
“能的，我和康康力气大，砖厂的刘会计是个好人，他很照顾我们。”
说到这，他下巴都抬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傲气。
随后又补充：“虽然刘会计很照顾我们，但我们没给刘会计拖后腿，我们比别人更能吃苦，三个人只拿两份工钱。”
两份么，那他们确实是平等交换。
姚瑛沉默半晌：“你们正在长身体，干这种体力活，以后会长不高的。”
吴维跃脸色耷拉了下来，以前香奶奶也这么说，还不准他们去，但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就不觉得是种关心，反而是一种嫌弃，和不相信他的承诺。
“那是我们的事，长不高也不会怨你，只要你愿意留下，别把他们都送走，我就什么都愿意干，求你了，可以吗？”
哎！
谁敢相信啊，将来在金融圈里随便跺一跺脚，就能引发“海啸”的吴总，小时候竟然是这么卑微，还求她！
天菩萨，心完全硬不起来。
……
“好吧，但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你将来如何，你都要敬我、护我，不能骗我，还要听我的话，能做到吗？”
吴维跃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真的？只要我答应，你就不走了？”
“不走了。”姚瑛温柔的笑，笑着笑着又神游天外的想，她还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呢，有没有笑的像个大灰狼，专欺负小孩子呀。
“也不卖房卖地了吗？”
“不卖了。”
“那我们呢，是不是就不会被送走了？”
姚瑛慎重道：“现在不确定，得等天亮，我去办完交接手续，再把你们过到我的名下，就能保证你们不会被送走了。”
吴维跃喜极而泣，激动的转身就去推康康，更狠不得快点天亮。
还有就是，他明天一定要亲眼盯着她办交接手续，不然他会害怕，姚瑛是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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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推搡下，康康被他摇醒了。
只见他飞快地打手势，仿佛要跟康康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姚瑛哭笑不得，心想他表面再深沉，终究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男孩。
不过？这手势打的是什么啊，她完全看不懂。
“你这是手语？”
吴维跃回答：“是。”
姚瑛咋舌，她知道康康是个聋哑男孩，但这手语好像不太对吧，没和国际接轨啊，仿佛是他们自己摸索出的交流方式。
转念又看了看睡在里头的李燕，那也是个哑巴小姑娘，平时也靠打手势交流。
她想，自己以后的日程里，还要多一条，教他们如何使用正确手语。
感谢爸爸妈妈，曾经为了让她向顶流名媛靠拢，特意让她去学了Gestuno，也就是国际通用手语。
最安静的语言，寂寞也惊艳。
康康啊巴啊巴的张了张嘴，随即感恩的看向她。
并朝她竖起大拇指。
吴维跃高兴的回头：“康康说谢谢你。”
康康快速扫了眼吴维跃，又飞快地变化手势，如同急着表达，再让吴维跃转述。
姚瑛看不太懂，但能靠猜。
没一会，吴维跃果然就说：“康康愿意和我一起努力干活养活你，只要你别嫌弃我们。”
康康阿巴阿巴，吴维跃皱眉又说：“我们会全力以赴，不会让你受苦。”
姚瑛心颤，明明是靠墙坐着，但她胸口好像碎大石。
特闷！
右手举起，竖大拇指，朝着康康，用大拇指连弯三下，最后指向康康。
“这叫谢谢你。”
左手右手同时举起，竖大拇指，两个大拇指连弯三下，右手单指指向康康。
“这叫特别感谢你。”
吴唯跃瞳仁震了震，声音有些走调：“你会手语？”
康康也很震惊，他看懂了，连忙有样学样，并期待地看着姚瑛，希望她能点头说【你学对了，就是这个意思，谢谢你】
姚瑛笑着朝康康点头，表情坚定，食指和中指交叠。
“是的，我会国际通用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