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塘村。
小花熬了一宿,眼见天色大亮,急急忙忙领着小七和冬冬找到村委。
这个时候的人都不兴睡懒觉。
马支书早就在组织人开大会了,八个民兵站在前排,用枪托拄着地,商讨着谁和他一起去镇上。
村干部们还没说啥,但来听热闹的村民们就有些埋怨了。
“要我说,这福利院就不能让姚瑛接手,她要是个心眼好的,就不会让孩子们跑到镇上去,还被人活生生打死。”
“可不嘛,她还想卖房卖地,再也不回来了呢,最后还不是掉河里,差点遭了报应,要我说,还是把人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去最好。”
主要是能一劳永逸,否则以后姚瑛管不来,今天这个孩子出事,明天那个孩子偷鸡摸狗,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经得起考验。
又不是自家人。
烦都烦死了。
听着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只有马支书心里门儿清。
早在马桂香停灵时,镇上就开会讨论过。
对于这些孤儿的去留,镇领导也很头痛,就想着让姚瑛平安过渡。
如今姚瑛愿意接手,他理当高兴才对,也算是给镇领导们办了件大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马支书心里就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村民们担心的,也是他担心的。
像昨晚大头的事,公安没有追究监护不当的责任,那么以后呢?
以后谁能保证姚瑛能像马桂香一样,把那些孤儿们全部约束好了,又照顾好了?
这养孩子,还真不是养牲口。
……
“别说了,自古以来都是子承父业,先报名吧,抓紧时间把人运回来再说。”
张会计道:“那我先报一个吧。”
马支书文化水平有限,没他这个得力干将,只怕办起事来也会很烦,张会计心想,与其等着被点名,还不如积极参与。
更何况他还听说,马桂香有个折存呢。
那这事就要搞清楚了,总不能让姚瑛老想着薅村里的羊毛吧。
民兵连大队长董建设说:“我也报一个吧,运个孩子用不着多少人,小包!”
“在!支书我也报名。”
小包举手,积极响应。
马支书磕了磕烟锅子。
“行,那就咱们四个人去,还加上老邓,咱们赶牛车。”
妇女主任罗大妈说:“那我呢?不用我去吗?”
马支书有些赌气:“不用,你在村里安排安排,叫人打个墓。这天冷,地又上冻了,得有个利索人张罗,拉回来就尽快给埋了吧。”
罗大妈心想也行,快过年了,谁也不想折腾,看来马支书是真烦透了姚瑛。
她心里默默想——真是活该!
就姚瑛那样的小娼妇,她都不稀罕搭理。
就盼着马支书说,不用她去。
……
马小花站在门口,把大家的话都听进去了。
眼看大家就要散会,赶紧弱弱的道:“支书伯伯,我能去吗?”
马支书扫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在家好好等着吧,另外,姚瑛已经准备办交接手续了,你看好冬冬跟小七,别再让他俩出什么事。”
马小花颤抖着说好,心情十分复杂,回头找罗大妈。
“罗姨,大头是真的没了吗?”
罗大妈蠕了蠕唇:“嗯,已经凉透了。”
她可没什么心情安抚这些孤儿,以前马桂香在,她还能不看僧面看佛面,但以后是姚瑛主事,她就不想搭理。
尽管马小花在孤儿堆里,还算是比较周正的,但谁叫她命不好,没有投胎到她家呢。
将来跟着姚瑛,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她呀,回头还要盯紧自家男人,再警告一遍自家孩子,以后不准和马小花等人玩。
孤儿院里,能出什么好笋。
呵!
“那罗姨,能把大头埋在香奶奶旁边吗?”
罗大妈翻了个白眼。
“能啊,为什么不能,村里给你香奶奶选地的时候,就想着会有这种事了,回去吧,别再给我们这些大人添乱了。”
总是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就烦。
马小花咬了咬唇,她知道村里很多人都不喜欢他们,嫌弃他们是有爹娘生,但没爹娘养的野孩子。
尤其是香奶奶去世,很多人连装都不想再装。
哪怕她费劲心思去讨好,也是没用的。
……
到了时间点,姚瑛让孩子们在大厅里等她,自己找到户籍处,就见小窗口里只有一位女同志在上班。
年龄四十岁左右,剪了个学生头样式。
“你好,请问你是何同志吗?”
何姐抬头,很公事化的问:“我是,你就是那个姚瑛?”
“对,是我,我户口页遗失了,需要补办。还有就是我母亲马桂香的死亡证明,以及我母亲名下福利院的交接手续,都要麻烦你办理一下。”
何姐表示她知道了,不急不忙先拿出空白户口页,又找出原备案的存档,一边拿起钢笔填写,一边问她是怎么遗失的。
姚瑛实话实说:“我前两天掉河里,被人救上来之后,户口页就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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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姐哟了一声:“那你可真是命大,这么冷的天,掉进河里可不容易被救呢。”
姚瑛庆幸地说是,冰面救援确实不容易。
由于这会没什么来,窗口就她一个人,何姐又是早有准备,补办手续就很快。
写好的淡蓝色小纸刚交给她,刘梅就来了。
眼见何姐正在准备交接材料,她一声大喊:“不能给她办。”
何姐吓了一跳,笔都差点掉了。
姚瑛皱眉,目光不解的看向刘梅。
刘梅对上她的视线,眼里的鄙夷和嫌弃,只差没化成实质。
“这是怎么了?”何姐怔愣。
这时,陈良安人未到声先来:“不用理她,继续按正常手续办理。”
何姐很纳闷,但来不及开口,刘梅就炸了。
“陈良安!你还不是局长呢,有什么资格发号施令?”
刘梅气得直呼大名。
姚瑛眯了眯眼,从刘梅激动的表情推测,估计来之前,就和陈良安吵过架了,应该是和她有关。
但刘梅这句话,说的可真是搞笑。
陈良安没有资格发号施令,难道她就有?
……
果不其然,陈良安冷硬地说:“没错,我不是局长,那你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办正常手续?”
刘梅气得要炸了,嘶吼地喊:“你还要我说几遍,她人品有问题,道德有问题,孤儿院交给她,她会把那些孤儿都带坏的……”
“你有证据吗?”陈良安听都听烦了,直接把她的话打断。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她人品有问题,道德有问题,那就把证据向上提交,而不是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发泄个人情绪。”
姚瑛挑眉,忽然觉得十分玩味。
只见刘梅涨红脸的说:“这还要什么证据,林哥就是人证。”
“那你把林哥叫来,让他出示书面证据。”
陈良安是真烦透了,越发感觉刘梅不可理喻,全凭个人情绪在工作,等这件事结束,他要立马去找领导,要求把刘梅换到别的地方去。
反正刑侦科是不能再留她了。
刘梅傻眼,这才意识到,让林哥过来出示书面证据,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规章流程。
但是……但是,她真心觉得,姚瑛不适合接手孤儿院啊。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她办了交接手续,就是对那些孤儿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