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高爱民很沉默。
他虽然很欣赏姚瑛的字,但对她过去的名声,实在是无力维护。
转眼到了大集,姚瑛看到叶怀景已经来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准备红纸和笔墨。
就连摊子也没支起来。
心里隐隐有些不妙,就听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
“是她吗?”
“就是她。”
“天啊,可她昨天还在这里写对联。”
“快别买了,多晦气啊,你也不嫌脏。”
“到底咋个脏法?你给说道说道。”
“哎!能和那些下九流的人混到一起,能是什么正经人儿,你自个想去呗,笨!”
姚瑛脸色变白,吴维跃也因此捏起了拳头。
高爱民叹气:“我有些实话跟你说,你听不听?”
她点头,用上了敬语。
“您说。”
高爱民便语气沉沉道:“现在的人啊,文化水平都不高,向来喜欢听风就是雨。也因为冬天没啥事干,碎嘴皮子会传得极快。”
“你以前那些事,确实是经不住打听,想再好好的写半天对联,估计是不行了。”
他语气虽低沉,但最后也笃定,对这些老百姓的心理,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今天她若强行做买卖,最后一定会落个无人问津。
想到这,他又皱了皱眉:“生意做不了没关系,怕就怕我前脚一走,那刘奎后脚又找你麻烦。”
姚瑛心头一跳,虽想明白了一些事,但还是不得不问。
“不能管吗?”
高爱民忧愁,很遗憾道:“能管,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派人跟着你。”
他太了解刘奎那人了,滑得跟泥鳅一样,真对峙起来,局里也会感到烫手。
更何况,姚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怎么可能冒着被报复的风险,替她出头强行护她呢。
……
几个呼吸之间,姚瑛就想明白了。
“谢谢你高公安,那请问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再找我麻烦呢?”
“你们村里有民兵连吧。”
“有。”
“那以后尽量别来镇上,量他也没那个狗胆,跑你们村去撒野。”
这年头,敢招惹民兵连,死了那就是真死了,连他们这些公安,都不敢说什么闲话。
姚瑛咬了咬牙:“我明白了,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有别的方法,能让他彻底不敢找我麻烦吗?”
高爱民摇了摇头:“这些人暂时只能先避着,你一个女人家,又何必总想来镇上做买卖呢,还是回村好好种地吧。”
有民兵连护着,绝对安全。
姚瑛无语,她倒不是想来镇上做买卖,但有些物资,她总要来镇上采购的呀。
眼见叶怀景已经往她这边走过来了,高爱民也不再多说。
最后留下一句:“早些回村。”
……
适才的窃窃私语,叶怀景已经听见了,他心里很愤怒,但脸上不敢显。
见公安走后,把姚瑛带到路边道:“发生什么事了?”
姚瑛没法说,索性转移话题:“老板今天不打算开摊吗?”
叶怀景眼神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亮光。
“红纸没了,我昨晚去了趟纸店都没买着,实在不好意思。”
姚瑛点了点头,并不想追究真假,刘奎那么一闹,她也不敢再继续呆下去。
本就想,只过来打声招呼。
如此也好。
“没事,那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您写一份兰亭序。”
叶怀景喜出望外:“真的?”
姚瑛也不遮着掩着:“真的,我昨晚才知道您是叶同志的父亲,我前天去武装部登记,还劳烦他帮我跑前跑后了。”
叶怀景怔忡,心想不对呀,登辉说和她是同校,可她这会却称登辉为同志,仿佛并不熟悉。
再三思量下,他也决定说实话。
“我家登辉昨晚也跟我说了你,说你是他初中的校友,只比他低了一届。”
姚瑛惊讶,心里如天雷滚滚地搜肠刮肚。
可硬是找不到这段记忆和叶登辉那个人。
“啊,那,那我还真不知道。”
叶怀景见她表情不像作假,心里好不惋惜。
看来是他家登辉,是自作多情了。
倒霉孩子哟。
……
说了这几句后,叶怀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姚瑛自然也是,等了几秒,不好总在路边尬着,她就改称呼道:“叶伯伯,那就先这样,改天我写好了,托人送到武装部交给叶同志,您看行吗?”
“行,你一诺千金,我还要多谢你呢。”叶怀景心里的叹息更多了。
宁肯托人送,也不亲自送,那就是对他儿子,没有兴趣啊。
告别叶怀景,姚瑛也没了心思逛大集,领着孩子们直奔人民医院。
吴维跃问她:“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
“啊?”吴维跃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挂了个号进去做检查了,许月月才说:“小姚姐姐肯定是心情不好了。”
吴维跃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奎爷,可能真的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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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乐,那个奎爷到底是什么人?”
赵乐摇头:“我只知道他这里荣门的老鳖,别的都不清楚。”
“那他刚才说的盘道,又是什么意思?”
赵乐想了半天,脸都快憋紫了,才迟疑道:“会不会是收保护费?我记得以前,他们也干过这种事。”
吴维跃回想刘奎做过的那个动作,越想越感觉不像,但像什么他猜不出来。
唯独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手势。
“这我好像是听人说过,不给钱,他们就捣乱。”
赵乐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他们就是那个,公安一来他们就跑,公安一走就耍横,如果不给,他们就真的会打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许月月等人听了害怕,连忙问:“那他们会不会在镇外等着我们?”
吴维跃和赵乐的脸色大变,瞬间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怎么办?”赵乐问。
“他会这么干?”
赵乐惊恐地点头:“会,奎爷在镇上势力很大的,没人敢落他脸面,今天小姚姐姐让他吃亏了。”
……
姚瑛这边,女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结婚了吗?”
“没有。”
女医生眉头皱了一下,眼里多了丝轻蔑,但还是尽量保持着脸色如常。
“看起来有些炎症,没什么大问题,以后多注意卫生吧。”
姚瑛红着脸暗暗后悔,感觉自己又做了件蠢事。
80年的医疗设施很落后,哪有可能像后世般,还能查个血液,做个HPV什么的。
她连忙提上裤子,懊恼地说:“医生,我好像有些便秘。”
“几天了?”
“四、五天了吧。”
“开塞露要一支,还是一瓶?”
她懵,开塞露还有一瓶的?
从未见过啊。
“两支吧。”
女医生垂着眼帘劝。
“买瓶装的更划算,一瓶两角,但一支是一角。”
姚瑛心想,那瓶装的确实便宜。
“行,那就一瓶吧。”
等她把瓶装的开塞露拿到手上,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小玻璃瓶,瓶口是螺纹瓶盖,这怎么用?她都想象不到。
简直酸爽。
“医生,这个怎么用啊?”她回去问女医生。
女医生一脸不耐烦。
“从肛门灌进去啊。”
姚瑛瞳孔地震,心想这玩意连挤压都做不到,怎么灌?简直离了个大谱。
眼见女医生要赶她走,她连忙咬紧牙关说:“麻烦你,再帮我开一支吧。”
她想,一支一支的肯定就对了。
但等回头拿到一支的,又宛如晴天霹雳。
样式是安部玻璃瓶装的呀!
玛耶,这打开往里塞,不得小刀拉屁股吗?
“疯了,我要买果导片!”
重新找到女医生,她刚提出自己的要求,女医生就怒道:“就你事多,要什么果导片,回去拿开塞露兑水,喝下去和果导片是一样的。”
姚瑛:“……”
是她疯了,还是医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