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后一节自习课,小花很快就把作业写完了。
想着刚砍回来的簸箕柳还没剥皮,就想溜出去把活干了,但她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
便回头瞅了一眼。
见吴维跃眉头紧蹙,小花便有些好奇。
“维维,你作业写完了吗?”
吴维跃抬头看了眼小花,眼角余光全落在中堂,他看到叶登辉定定地望着姚瑛,闪烁的目光里,全是姚瑛倒影。
顿时,他就有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如同心里那件分量极重的“物品”遭到了别人觊觎。
“写完了。”
“那咱俩去外面把簸箕柳抱进来,剥一下皮吧?”
“可以。”
小花连忙叮嘱王小明维持课堂纪律,尤其是赵乐,一定要多盯着他,所有大孩子里,就属赵乐最磨叽。
等到了外面,小花才感到吴维跃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刚才给叶爷爷磕头拜年,你怎么跑了?”
吴维跃闷声闷气:“我尿急。”
“那你回来怎么也不磕头?”说起这个,小花又想起三十晚上,大家都给姚瑛磕头,吴维跃也没磕,便紧跟了句。
“你不喜欢给人磕头拜年吗?”
问完小花又想,不对呀。
以前香奶奶在的时候,吴维跃给香奶奶磕头,没感觉吴维跃不喜欢呀。
怎么到姚瑛和叶怀景这里,他就不干了呢。
“维维,你不会还在讨厌小姚姐姐吧?”
“我没有。”
“那你三十的时候,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给小姚姐姐磕头呢?还有今天。”小花觉得这样不好。
叶爷爷也就罢了,给姚瑛的头也不磕,那就是大事。
要知道,如今的姚瑛可是福利院所有人的希望。
“你别管我。”吴维跃生气,搬着簸箕柳进屋时,又看到叶怀景让叶登辉磨墨。
姚瑛则垂着眼帘在挑叶怀景拿来的毛笔。
……
两人站在一排,一个高一个矮,不但年龄相仿,还有一种异样的和谐。
刹那间,吴维跃如灵光一闪的想到,姚瑛将来是要嫁人的。
等她嫁了人,她会不会就不要福利院了?
那他们这些人该何去何从?
一阵难以割舍的心悸蔓延全身,随之他全身的血,都好像变冷了。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小花察觉,立马往中堂看了一眼。
只见叶爷爷翘首以待,叶叔叔一言不发的磨墨,这画面没什么呀,说到底还是小姚姐姐厉害,让所有人都稀罕她写的字。
那吴维跃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不高兴呢。
“你怎么啦?”小花再问。
吴维跃便快速低头,把眼里的担忧、不舍还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愤怒,全掩盖于睫毛之下。
“你别问了,我不想说话。”
他把簸箕柳扔在地上。
哐的一声。
小花只感觉心惊肉跳。
耳听八方的姚瑛自然也听到了,便朝他俩这边看了一眼。
哎?
怎么回事?
小花和吴维跃拌嘴了?
……
只有叶怀景和叶登辉没有留意走廊,他俩的注意力全在姚瑛身上。
尤其是叶怀景,见姚瑛挑了支湖笔,就打从心眼里高兴。
他这次来,一共带了两刀宣纸,七支笔,还有一块藏珍多年的鱼子砚及五石漆烟。
除了想考考姚瑛对文房四宝的见识,还想在她面前偷偷炫一波富。
借此暗示姚瑛,他叶家的家底可不算薄,若想找对象,他家登辉绝对是上上之选。
更何况还有一个城镇户口。
现在的人谁不想嫁到城里,享粮油供应的福。
“湖笔好啊,弹性适中,是写行书最好的选择。”
姚瑛说是,认出叶怀景拿来的湖笔,是“玉兰蕊”。
可见他对书法的喜好和重视。
“三分狼毫,七分羊毫,锋如花蕊,细腻温润,是支好笔呢。”
叶怀景哈哈大笑,连忙一语双关。
“有眼光,这支湘妃湖笔是我十五年前买的,当时一眼就相中了它,一直都舍不得用,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吧。”
姚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用。
“那不如我换一支别的?”
其实,她对文房四宝,没有什么特殊喜好,毕竟本尊生在“罗马”,家境又很富裕,从小就没用过差的东西。
如象牙做的湖笔,她曾经有十几支。
挑手上这支,纯属因为它是七支笔里唯一最好写的“玉兰蕊”。
“不用,不用,我拿来就是给你用的,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好的文房四宝,又怎能写出天下第一行书呢。”
言罢,叶怀景又看了看叶登辉手里的砚台和墨条,意味深长道。
“可惜啊,我没找到上好的端砚和徽墨,这两样实在太难找,尤其是老松烟,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字里行间,他其实都在暗示别的。叶登辉听懂了,瞳孔几次收缩,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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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姚瑛压根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老松烟么,那确实。”
普通人想买,可能得去旧货市场,还要凭运气才能拣漏。
但对以前的她,几乎没有这种困扰。
“您这块五石漆烟也不差。”
她语气淡淡,没有太多惊喜。
但叶怀景硬是没听出来,只关注到她认出了五石漆烟。
顿时非常得意。
“那是,杭州西泠印社的,也是我当年特意找人去定制的,都说名将配良驹,宝剑赠英雄,不愧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完,叶怀景给了儿子一个“你倒是说句话”的眼神。
可叶登辉就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倒是姚瑛笑了笑,从始到终都没有胡思乱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骄傲。
水磨硬泡的功夫摆在这,没有练废几百根墨条,都写不出好字来,所以能认识五石漆烟,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她就想着,小花和吴维跃可能拌了嘴,得尽快去处理。
半小时内,打发了他二人吧。
……
与此同时,董建设才知道小包把他弟弟送到了姚瑛那,想着董思同九月份也要去学校报名,便赶紧去林场找了马玉兰。
等他把昨晚发生的事,还有狗蛋几个学了一天的消息告诉马玉兰。
马玉兰都惊呆了。
“她想干什么,想在咱们村里办小学吗?”
董建设说:“应该不是,听小包说,她只是想给福利院的孩子补习一下,但她那一手字你也知道,现在村里很多人都觉得,她文化水平很高。”
再加上叔爷把狗蛋送过去,这才导致村里人都在跟风。
“对了,小包说她还安排了英语课,今天学了两个什么,狗和猪,读什么剁葛,屁葛,还挺有意思哈。”
马玉兰吸气:“教英语?她咋不教俄语呢。”
“我怎么知道,话说你和她以前是一个学校的,你们学过英语吗?”
马玉兰咋舌:“没有,我们那个时候都没有英语课,只有俄语课,学的还特别少,只是几个简单用词,后来乱了,我们连初三都没读完。”
董建设笑了下,懒得深究:“我想让思同也去学一学,省得他这一天无所事事,满脑子都是抓猫逗狗,你觉得呢。”
马玉兰觉得,也不是不行,最起码现在的姚瑛,她看不懂,也仿佛从来都不曾认识。
“那我现在回去,你说这事,要和爷爷说一声吗?”
林场和村子隔得比较远,她是昨晚回的娘家,故而村里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
“我去说吧,你先带思同回去。”
马玉兰说行,和爹妈打了声招呼,拽着董思同就了回村。
等到了福利院门口,马玉兰又恰好看到叶家父子左左右右围着姚瑛,一个紧盯着姚瑛写字,另一个则紧盯着姚瑛。
生怕人不见了,或消失的直勾勾。
陡然间,马玉兰心都仿佛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她简直太熟悉了,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那么他看女人的眼神,就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想当年董建设,就是那么看她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