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收尾，姚瑛看到了马玉兰，以及她旁边的董思同。
立马便知来意，连忙搁笔喊人，并告知还沉浸其中的叶怀景。
“已经临摹好了，等墨干就可以带走了。”言罢又望着马玉兰：“我表姐来了，二位请自便。”
叶登辉回来头，对上马玉兰探究的眼神，顿时有种被看破的心虚感，急忙扯了把叶怀景。
“爸，她有客人来了。”
这时，姚瑛已离开书桌，径直走到马玉兰面前。
“姐，思同，你们怎么来了。”
马玉兰松开董思同的手：“找维维和小花玩去。”说完把姚瑛拉一边，眼神还盯着叶登辉道：“我瞧他有些面熟，他是不是姓叶啊？”
姚瑛说是，心里猜到马玉兰要说什么，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嫁人的想法，姐可千万别说这事。”
马玉兰满目惊讶：“啥？你不想嫁人了？”
“对呀。”
下一秒马玉兰暴起，一巴掌挥到姚瑛胸前，柳眉倒竖道：“胡闹，谁家正经女子不结婚。”
姚瑛摸了摸鼻子：“姐，我确实是个不正经的啊。”
马玉兰脸色顿时来回变，最后狠狠瞪她一眼，拿手戳她眉心：“少来，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还想跟以前一样搞破鞋，那我就……我就打死你。”
说完马玉兰又想起姚瑛的战斗力，急忙改口：“我去告诉爷爷，让爷爷打死你。”
她就不信了，老爷子出手，她还敢反击。
姚瑛哭笑不得，只能压低声音安抚：“不会了，以前做过的错事，走过的错路，我都不会再走了，但嫁人这个事，我目前是真的不想考虑。”
马玉兰黑着脸道：“你都二十九了，和你同一年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不考虑？”
姚瑛低咳，回头看了眼小花跟吴维跃，以及奋笔疾书的其他人。
“我这十一个孩子，不也能打酱油嘛。”
“那能一样吗？他们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还指望他们将来能给你养老啊？”
“我也没想着要他们给我养老啊。”
“那你老了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
姚瑛心想，时代不同，观念不同，估计自己再掰扯也是浪费口舌，索性撒娇糊弄，扯了扯马玉兰的衣袖。
“姐，咱们今天不聊这个好不好，你带思同来，是想让他来我这里，一块学习吗？”
马玉兰脸色稍霁：“是有这个想法，昨天我回娘家了，今天才听你姐夫说你要办学校。”说着，她把注意力放到了中堂，看着有模有样的教室、黑板、课桌，顿时又有些忧心忡忡。
“瑛子，跟姐说句实话，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今天，她马玉兰是外人，就不会问这种话，只要把董思同送进来，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但如今不一样了，她心里认可姚瑛，虽说是表亲，可也是嫡亲的表亲。
故而她就不能不替姚瑛去打算。
要辞海长期供十一个孩子去上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是非常劳命伤财的。
所以在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一定要问个清楚。
姚瑛拍了拍马玉兰的手，暗示她别急，等叶家父子走了，再慢慢道来。
……
“晚上在我这吃饭吧，正好中午蒸了馒头，又炖了萝卜排骨汤，香着呢。”
马玉兰想想也行，这会确实不方便细说。
这时，叶怀景也收起了字帖，见姐妹二人过来，便笑眯眯的寒暄，似乎还想留下，吃个晚饭再走。
可姚瑛没心情接待他们父子，便直言说：“晚上进城的路不好走，我就不留叶伯伯您吃饭了。另外这个字帖，还希望叶伯伯自己留着看就行，我以后要照顾十一个孩子，实在没空做其它。”
叶怀景啊了好大一声，脱口道：“你不想走书法这条路？”
“不想，我想先顾好孩子。”
叶怀景皱眉，瞳孔稍微有些地震，心想你要顾孩子，和走书法并不冲突呀。
【难道……她还不知道我是坊山镇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吗？】
惊讶之余，他看了眼叶登辉，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他没说过。
但要说她对自己父亲的身份，一点都不知情，又感到她特别虚伪。
要知道当年母亲出事，她可是协助过汪小飞的。
……
“小姚，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可以在大集，摆摊卖对联吗？”
姚瑛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聚中了起来。
叶怀景说的是“可以”两个字，而不是说他愿意，又或者别的。
据她所知，1980年之前，除了公办形式，任何私人性质的摆摊及其他谋生方式都是被禁止的。
但叶怀景刚刚说了“可以”两个字。
“愿闻其详。”
“那是因为，我是坊山镇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啊。”叶怀景挺起胸，骤然间全身上下浩然正气。
闻言，姚瑛惊讶了一丢丢，心想小小坊山镇，竟然还有书法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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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
“另外我以前是二小的老师，你应该知道，虽说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我在书法协会一直挂着名，你书法这么好，难道不想进协会？”
姚瑛眨了眨眼，叶怀景以前是老师？
呃，她还真不知道，在原主的记忆里，除了燕城的几个男人，别的记忆都很模糊。
就像是原主看不见旁人，所以选择性失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书法，完全可以进协会了。”叶怀景用肯定句，死死盯着姚瑛，就想知道她心不心动。
……
虽说数年前书协还是个人组织，但就在今年，上面开始筹备中书协，要不了多久，坊山镇书协就会顺理成章的转正。
而他这个做了十来年的副会长，完全有资格带新人入会。
更何况，姚瑛的真才实学，他亲眼所见。
今天急着来求墨宝，就是公私都有。
于私，他想给儿子争取一个机会。
于公，他有责任，为书协招揽人才。
但可惜，在他语气停歇时，并没有看到姚瑛有多么意外和惊喜。
相反，她淡定得好像根本就不懂，进协会对普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小姚，书协不是民办，是公办。”他小声提醒。
顿时，马玉兰眼睛亮了，她替姚瑛说道：“公办？协会是公办的？您的意思是，进了协会，就相当于有了一份工作？”
“算是吧。”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总算有个明白人。
也说到了正点上。
叶怀景老怀心慰，又意味深长道：“这五月下旬啊，燕城要举办书法大赛，到时候，各省各县都会有两个参赛名额，小姚，你不想试试吗？”
姚瑛秀眉紧蹙，她听出叶怀景的话外之音。
其实，该怎么说呢。
书协的性质她知道，确实是公办非营利性组织，说它是一份工作吧，它确确实实也是一份正经工作。
但这份工作，没有任何权益。
正常来说，书协分一般会员、专职人员、以及职业书法家等等。
能拿工资的就是专职人员，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事务。
其事务不但繁琐，还劳心劳力，工资嘛，也不高。
只有一点象征性的基本生活费。
事实上，真正的职业书法家都很清高，也看不上专职人员的那点工资，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靠卖作品、商业润笔、写文章拿稿费，以及参加或举动书法展览，又或者参加书法大赛，拿奖金等等。
之所以进协会，对职业书法家来说，更看重的是荣誉头衔和公办背书，以及参赛名额。
所以，叶怀景是什么意思？
……
百转千回时，马玉兰已喜不胜收，连忙问道：“那我家瑛子写的字，能参加比赛吗？”
叶怀景笑答：“当然能，可问题是得入会。”
“那，那怎么入会？”
“找我申请啊，我是副会长。”
马玉兰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挤开姚瑛，激动的上前拉着叶怀景。
“那，那我家瑛子申请。哎呀，刚才是不知道您是副会长，现在知道了，您怎么着也得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说完，马玉兰主动替姚瑛张罗，先喊董思同回家拿肉，后又把小花叫过来，问家里还有些什么。
小花茫然，但老老实实说：“有细面，有玉米面，还有炖好的萝卜排骨汤。”
“哎呀，那不够正式，有酒没？”
“没有。”
“花生米呢？”
“有，但还没剥壳。”
“好，我知道了，这样，你喊小七剥碗花生米，再去常婶家拿只老母鸡，就说是我要的，路过公社再打两斤酒回来，要最好的烧刀子，也说是我要的，听明白了吗？”
小花嘶哈，又惊讶又有些害怕的看姚瑛，见姚瑛一脸无奈的点头应允，才大声说：“听明白了。”
马玉兰道：“听明白了就赶紧去，叶爷爷可是给你小姚姐姐送工作来了。”
这么好的天上掉馅饼的事，哪能不好好接嘛。
小花啊了好大一声，连忙爬了起来就跑。
见吴维跃还愣着，马玉兰便对他说：“快去厨房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