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证据不足，是吗？”
孟安接过话头，笑容依旧温和，但是很多人都在这一刻面色一变。
“玄机先生说得是。没有证据，自然不能随意定罪。不过……”
他话锋一转，“本宫昨夜遇刺时，曾与那刺客交手。那刺客的身法诡异，能在盖聂先生剑下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人，若藏在百草园中，巫罗先生身为百草园的主人，当真一无所知？”
一下子，巫罗的脸色更加苍白。
皱了皱眉，玄机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夜郎卫士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禀大王，百草园起火了！”
……
百草园
火势不大，但烧得很是时候。
当扶苏带着众人赶到时，那间据说是巫罗居住的藤屋已经烧成了废墟。
余烬中还冒着青烟，几名杂役正手忙脚乱地提水扑救。
“怎么回事？”
扶苏沉声问道。
这百草园，是他将一些咸阳的花草移植到此地，也算是他对咸阳的一种思乡。
没想到。
一名杂役跪地，颤巍巍地禀报：“回大王，不知何故，藤屋突然起火。小的们赶来时，火势已大，无法扑救……”
“屋内可有人？”
“没……没有。巫罗先生今日一早便去了前殿，至今未归。”
扶苏的目光落在废墟上，眉头紧锁。
起火的时间，恰好是巫罗在殿上被质疑的时候。
这火，来得未免太巧。
孟安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片废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要毁尸灭迹。
或者说，有人在帮巫罗抹去痕迹。
他侧头看向盖聂，盖聂微微摇头——火起时，他们都在大殿，来不及阻止。
这火，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旦巫罗暴露，便立刻焚烧藤屋，销毁所有可能指向真正幕后之人的证据。
玄机站在扶苏身后，面色沉痛：“大王，这火起得蹊跷。看来那幕后之人，是不想让我们查到任何线索。”
他说着，转向孟安，“殿下，在下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孟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玄机先生言重了。这火又不是你放的，何罪之有？”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玄机所有伪装。
玄机神色不变，躬身道：“殿下宽宏，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此事终究发生在王庭之中，在下身为夜郎臣子，难辞其咎。请大王与殿下放心，在下必当全力追查，务必将那幕后之人揪出！”
“如此，实在是有劳先生了。”
孟安点点头，然后转向扶苏，“大哥，十三弟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这后续之事，就劳烦大哥费心了。”
扶苏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十三弟好好歇息。解毒之事……”
“大哥不必挂心。”
孟安微微一笑，“十三弟自有分寸。”
他说完，带着盖聂和章邯，转身离去。
身后，玄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沉如渊。
偏殿
“殿下，您方才为何不趁势拿下巫罗？”章邯一进门便忍不住问道，
“那火起得蹊跷，分明是有人在帮他灭口！”
孟安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答反问：“章邯，你说，那火是谁放的？”
章邯一愣，随即开口说道：“自然是玄机的人。他想保住巫罗，所以才……”
“不对。”
盖聂打断了他，淡淡道，“若是玄机的人放的火，巫罗此刻应该已经死了。”
章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对啊！
若玄机要保住巫罗，应当是设法为他开脱，而不是烧毁证据。
烧毁证据，固然能切断线索，但也让巫罗失去了辩白的机会。
此后无论孟安如何指认巫罗，玄机都可以说“没有证据”，但巫罗本人，也会因为“嫌疑未清”而成为一枚弃子。
“盖先生的意思是……”
章邯迟疑道，“放火的不是玄机的人？”
“放火的，是真正想杀巫罗的人。”
孟安放下茶盏，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或者说，是真正想利用巫罗，又不希望他被我们抓住的人。”
章邯越发糊涂了：“那不就是玄机吗？”
“玄机若想杀巫罗，早就可以杀，何必等到今日？”
孟安摇头，“巫罗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用毒高手，这样的棋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舍弃。今日在殿上，巫罗虽然暴露，但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只要玄机咬死不认，我们一时半刻也拿他没有办法。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百草园起火，巫罗的住处被烧毁，这意味着什么？”
章邯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意味着……有人在逼玄机断臂求生？”
“没错。”
孟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把火，不是玄机放的，而是有人替他放的——或者说，是有人替他做了决定。那个人，不希望巫罗落在我们手里，也不希望巫罗被玄机继续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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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让巫罗成为一枚弃子，让所有线索就此中断，同时……让玄机背上‘杀人灭口’的嫌疑。”
章邯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人是谁？”
孟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盖聂。
“盖聂，你觉得呢？”
盖聂缓缓道：“昨夜那灰衣刺客，能在我们二人联手之下全身而退，说明他对王庭地形极为熟悉，甚至可能有内应。今日这把火，又在关键时刻烧得恰到好处。能做到这些的，绝非泛泛之辈。”
“你们是说……”章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王庭里，除了玄机，还有另一股势力？”
“不仅有。”
孟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而且这股势力，比玄机藏得更深，手段也更狠辣。”
“他们不想让我们查到巫罗背后的真相，所以干脆帮玄机把巫罗灭口——这样一来，我们和玄机都会以为是对方干的，互相猜忌，而他们则可以躲在暗处，坐收渔利。”
之前，是他想简单了。
章邯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夜郎的局势虽然复杂，但无非是玄机把持朝政、扶苏被架空。
可现在听孟安和盖聂这么一分析，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玄机固然是头号大敌，但在玄机背后，在扶苏身边，在王庭的阴影之中，还藏着更隐秘、更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