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姊今日可好些了?”
听闻魏玺烟旧疾愈重,魏华蓁便常来探望,每次还必携珍罕药材。
“尔不必送这些,府库里已然够用了。”
魏玺烟回道,话语中夹杂两声咳嗽。
魏华蓁微微敛眉,无有应答。
实话说,她亦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今局势,着实难辨。
她怎生也想不到,虞将军竟然会起兵谋反?
他虞家世代簪缨,深受天恩,他又得尚公主,加官进爵,究竟还有何不满?明明前世之时,也不曾有过这般变故。
总不会,从前是在她死后,虞铮才行了谋反之举?可时日怎会差距如此之远?
前世她嫁到敦诚伯府也有二三年的光景,今世虞铮谋反,至少提前了数年时间。
魏华蓁实想不通。
据她所观,这一世,皇姊与他之间的相处比起前世已然和睦许多,皇姊对他也甚是温和。
可如今皇姊病至这般……
“昭澜,何故愣神?”魏玺烟冷不丁地开口,她自然看得出魏华蓁的心不在焉。
“皇姊,那虞铮往日对汝之体贴爱慕,岂非故意假装?听说,他还在裕州纳了一门妾室。”
魏华蓁终究是忍其不住,话语中难掩对虞铮的憎恶。
他如今起兵造反,将皇姊置于何地?
“提他作甚。”
魏玺烟眸色淡极,这个名字似乎再也引不得她的注意。
“昭澜,只是为皇姊不值。魏家究竟何处对他不起,竟令他行如此谋逆作乱之举!陛下让他做裕州守,他竟拥兵谋逆!”
“不过一条养不熟的野狗罢了。”魏玺烟嘴角微扬,笑容轻蔑。
“他实不堪与皇姊相配!”魏华蓁蹙起眉头,但她一副乖顺的容貌如何也凶不起来。
“尔前日可是同魏常瑜争吵了?”魏玺烟忽然问了句不相关的话。
魏华蓁面色更青:“嗯。她出言无状,话里处处对皇姊不敬,说是忧心皇姊病情,实则暗里包藏祸心!我瞧不惯她那副狂悖模样。”
一个宗室女,能做翁主,已是命好,可魏常瑜贪得无厌,又处处攀比,甚是令人厌恶。
“尔不必管她。她不过以为吾已日薄西山、气数将尽,这才横窜下跳。”
魏玺烟望着殿外疏落的日光,声音轻得几乎要化在风中:“她倒是心急,恨不得明日就替本宫披上麻衣。”
魏华蓁心中一紧,攥紧了帕子:“皇姊休要胡言!太医说了,好生将养着,定能痊愈。”
可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皇姊的病,是从年幼时落下的根子,近来更是一日重过一日。
而虞铮,作为皇朝武将、皇姊的夫婿,他却将北境变成了自己的城池,转头就竖起了反旗。
“将养?”魏玺烟低低笑了,那笑声却引出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颊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吾这身子,吾自己清楚。只是没想到,如今这光景,还要看这么一场好戏。”
她接过宫婢递来的药盏,看也不看那浓黑的药汁,随手搁在一边。
褐色的药液溅出几滴,落在绣着云纹的锦被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魏华蓁面色忧虑,良久未曾再发一言。
魏玺烟也并未打算与她说太多,昭澜心思单纯,况且如今局势纷杂,还是莫要让她也掺和进来。
至于江阳翁主魏常瑜,待尘埃落定之后,且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然而,还未等到魏玺烟腾出功夫来,江阳王府就传来变故。
本该到正月才生产的江阳翁主突发早产,孩子未能保住,母体也身子亏损。
府令来报时,魏玺烟正在榻前与魏华蓁对弈。
“殿下,江阳翁主早产,府上是否要送去补品,以示宽慰之礼?”
魏玺烟心道:还真是恶人有恶报,犹记得夕节时她在自个眼前来回炫耀,如今孩子竟也没了,一了百了。此事,前世她也略有耳闻,但不曾在意。
一旁的魏华蓁敛下眉眼,暗忖:反正从前那魏常瑜也不曾保住自己的孩子,今时早产与前世难产,终归是同一个结果。
“江阳翁主怎会突然早产?她不是一向身子康健么?”魏玺烟问。
“这……奴不知,奴只听闻,江阳翁主似乎是发现有旁的女子陪侍乔使君,且亦身怀有孕,遂动了胎气……翁主的孩子未能保住,还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倒是可惜。”魏玺烟轻叹。
这叹息是真。
魏常瑜虽令人厌烦,然稚子无辜。
“好歹是宗室之后,尔且按礼制去办吧。”
“是。”
魏华蓁抿了一口梨饮,又放回案上。
“乔使君也是个没脸的。”她这话算是骂的十分直白了。
魏玺烟闻言,有些惊讶地瞧过去。
昭澜向来性子腼腆,万事皆放在心里,如今怎学会出口怼人了?
近来她的变化也是极大。
魏玺烟料想,其中应当是有敦诚伯府覆灭的缘故。
昭澜不曾再嫁到那吃人的宅院里去,也未曾被圈禁在一方有限的天地,许是心境开阔许多。
然而一想到乔子临,魏玺烟又膈应得厉害。
“他自然不要脸,没得让一群女子为他摧锋陷阵。”
乔子临娶了魏常瑜,本以为彼二人是千载难逢、天造地设的情深鹣鲽;可这才过去几日,就成了这个局面?
男人果真是很难靠得住的。
魏玺烟垂头轻叹,心道:好在她还留了后手,命容家暗中观察,布置人马。
万一虞铮确有反心,那她“换子”的预想便会失败,虞氏这颗麾下之棋很有可能倒戈相向。到那时,被换掉的便不再是棋子,而是江山。
“正是!”魏华蓁听此话后,面色亦有不平。
她想了许久,女子还是不能总围着男人转。
“皇姊,吾想开一家衣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