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挽心头一紧,立刻握住他的手:“不准去。你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碧茶之毒随时会爆发,你不能再和他动手。”
李莲花转头看她,眼底浮起浅淡的温柔,他轻轻反握她的指尖,像承诺,又像安抚:“我不拼命。我只是要拿回冰片,那东西不能留在江湖,更不能落入有心之人手里。”
“那角丽谯呢?”方多病问,“她肯定会来找麻烦。”
“她翻不了浪。”李莲花淡淡道,“笛飞声废了她大半修为,万圣道又毁了,她只剩一腔恨意,没有势力,没有帮手,短期内只能躲藏。等我们拿回冰片,再找她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皇城防御图上:“当务之急,是把这张图送到皇城,交给能守住它的人。朝廷必须提前布防,南夷旧部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宁。”
“可谁去送?”方多病皱眉,“江湖路远,皇城戒备森严,我们一去,很容易被当成反贼同党。”
“我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天机山庄庄主一身素衣,缓步走入,脸上还带着丧亲之痛,眼神却坚定无比:“我与朝中几位老臣有旧,可托人将图纸密送入宫。单孤刀想害天下,我天机山庄便护天下,义不容辞。”
方多病立刻拱手:“多谢。”
“该谢的是你们。”庄主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李莲花,深深一揖,“李先生以命相搏,才除了这天下大害,天机山庄上下,感激不尽。”
李莲花微微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倦意再次涌了上来,眼皮微微发沉。
向挽立刻道:“他刚醒,需要静养,剩下的事我们慢慢安排,先让他休息。”
方多病与庄主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密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向挽坐在床边,为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心疼得眼眶发酸。
“答应我,不要再逞强了。”她低声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去江南,找一个临水的小院子,种桃花,种桂花,再也不回江湖,不管恩怨,好不好?”
李莲花睁开眼,看着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像风:“好。都听你的。”
他的确累了。
十年漂泊,十年愧疚,十年骗局,十年强撑。
从李相夷到李莲花,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段遗憾、一场执念、一副病骨。如今大仇得报,阴谋破碎,他只想守着眼前这个人,寻一处安稳,了此残生。
可江湖,从来不是说脱身就能脱身。
他们以为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三日。
第三日深夜,天机山庄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破风声,不是大军压境,不是乱贼偷袭,而是一道独步天下的内力,破空而来,落在山庄正门前的青石广场上。
那人一身黑衣,负手而立,月色落在他肩上,冷冽如霜。
笛飞声。
他来了。
不是为罗摩天冰,不是为皇城图,只是为了,李莲花。
方多病第一个惊醒,提剑冲出去,看见笛飞声的瞬间,浑身紧绷:“魔头!你还敢来!”
笛飞声看都没看他,目光径直望向密室方向,声音淡漠,却传遍整个山庄:“李莲花,出来。东海一战,今日了结。”
密室之内,李莲花缓缓坐起身。
向挽立刻按住他:“不准去!我不准你去!”
“他不会伤我。”李莲花轻声道,“他只是要比武。我不去,他不会走,反而会连累天机山庄。”
“可你的身体……”
“我有分寸。”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下床,披上一件素色外袍,步履依旧有些虚浮,却走得异常坚定。推开门,月色洒在他身上,清瘦的身影,却带着一种无人可撼的从容。
笛飞声看着他走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色上,淡淡开口:“你只剩半条命。”
“足够与你一战。”李莲花抬眼,“此处不是战场,随我去后山。”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向挽与方多病立刻跟上,站在远处的林间,紧张地望着后山之巅。
山顶风大,吹起两人衣袂。
笛飞声抬手,腰间长刀出鞘,寒气瞬间席卷山巅:“我已解开体内禁制,功力更胜当年。你若输了,死无怨言。”
李莲花缓缓抽出那柄软剑,剑身轻颤,却没有当年李相夷的锋芒毕露,只剩下沉稳与平静:“我不求赢,只求拿回罗摩天冰。”
“打赢我,冰片便是你的。”
话音落,笛飞声率先出手。
刀风凌厉,劈空而至,如同当年东海之上,霸道无匹。
李莲花没有硬接,身形一闪,软剑轻挽,以柔克刚。他不再追求快、准、狠,不再争天下第一,剑招之间,全是守势,却守得滴水不漏。
笛飞声一刀快过一刀,刀气纵横,山巅青石被劈得碎石飞溅,可每一刀,都被李莲花轻描淡写化解。
“你在避战!”笛飞声怒喝,“李相夷,拿出你的真本事!”
“我不是李相夷。”李莲花声音平静,“我是李莲花。”
他剑势一转,不再避让,软剑破空,不是少师剑的凌厉,却是历经生死之后的通透与豁达。一剑刺出,没有杀意,只有道义。
笛飞声瞳孔一缩。
这一剑,不抢输赢,不夺生死,却让他无从躲避。
刀与剑相撞的瞬间,巨响震天。
笛飞声后退三步,气血微翻;李莲花踉跄一步,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向挽在林间看得心都碎了,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打扰。
笛飞声看着李莲花,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敬佩:“你虽败,却胜了。”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扔给李莲花:“罗摩天冰,全在此处。我笛飞声言出必行,你我恩怨,从此两清。”
李莲花接住锦盒,打开,冰蓝色的光晕流转,所有冰片齐聚一堂,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你不后悔?”他问。
“天下第一,远不如一场痛快的比试。”笛飞声收刀入鞘,“日后你我再无瓜葛。”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再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