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握着锦盒,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莲花!”
向挽疯了一般冲过去,抱住他,泪水瞬间落下。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气息再次微弱下去,比之前醒时还要虚弱。
“师父!”方多病也冲了上来,手足无措。
“快!带回密室!”
一行人再次手忙脚乱将李莲花送回养伤密室,药王再次被请来,金针渡气,灵药续命,整整折腾了一夜,李莲花的气息才终于稳住。
向挽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眼泪几乎流干。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江湖,痛恨恩怨,痛恨那些身不由己的责任与道义。她只想带他走,远离这一切,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太重。
第二天清晨,李莲花再次醒来,这一次,气色稍稍好了一些。
他看见向挽眼底的血丝,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从来不肯心疼你自己。”向挽声音哽咽。
方多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师父,向挽姐,皇城传来消息了。”
李莲花抬眼:“说。”
“庄主托人送的防御图,已经安全交到皇帝手里了。”方多病道,“朝廷已经开始加强皇城布防,并且开始暗中清剿南夷旧部,据说已经抓了一批潜伏在京中的余党,单孤刀的复国梦,彻底断了。”
李莲花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好。”
“还有一个消息。”方多病顿了顿,“角丽谯出现了。”
向挽立刻抬头:“在哪里?”
“南疆。”方多病道,“她联合了一小撮不肯投降的南夷旧部,占据了一处险寨,自称万圣道主,扬言要为单孤刀报仇,还要攻下皇城,夺取罗摩天冰。不过她势力很小,朝廷已经派兵围剿,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
李莲花淡淡道:“穷途末路,不足为惧。”
所有的隐患,终于一一解除。
单孤刀死,阴谋破,冰片归,防御图安送皇城,角丽谯被困南疆,笛飞声远走江湖。
十年恩怨,一朝尘埃落定。
密室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温暖而柔和。
李莲花看着向挽,看着方多病,脸上露出久违的、真正轻松的笑意。
“小宝。”他轻声开口。
“师父,我在。”
“四顾门交给你,我放心。”李莲花道,“以后好好守着四顾门,守着江湖道义,别学我,也别学他。做你自己。”
方多病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我知道,师父。”
“向挽。”他又看向身边的女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走吧。”
向挽眼睛一亮,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欢喜的泪:“去哪里?”
“去江南。”李莲花笑道,“你说的,看桃花,吃桂花糕,临水小院子,不问江湖事。”
“好。”向挽用力点头,“我们现在就走。”
方多病立刻道:“师父,向挽姐,我送你们!”
“不必。”李莲花摇头,“你留在天机山庄,处理后续事宜,管好四顾门。我们走了,便不会再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好好活着,平安喜乐。”
方多病哽咽着点头:“我会的!师父,你们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当天下午,李莲花与向挽便离开了天机山庄。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一封短信,告知庄主与方多病安好勿念。
两人一身素衣,轻装简行,没有马车,没有随从,就像一对普通的江湖情侣,一步步朝着江南走去。
路很远,山很长,水很阔。
李莲花身体依旧虚弱,走不了太久便要歇息,向挽便陪着他,走一段,停一段,饿了吃路边的干粮,渴了喝山间的清泉,夜里便住在简陋的客栈,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向挽随身带着药囊,日日为他调理身体,温养经脉,碧茶之毒无法根除,却能一点点压制,让他不再受剧痛折磨。李莲花也不再运功,不再想江湖恩怨,不再念过往遗憾,只是陪着身边的人,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他们走过青山,走过绿水,走过小镇,走过村落。
春天来时,江南桃花开遍山野,粉白一片,落英缤纷。
他们真的在江南水乡,找了一处临水的小院子,白墙黑瓦,门前有桥,院中有树,安静得听不到江湖半点喧嚣。
向挽在院子里种了桂花,秋天来时,满院飘香。
李莲花便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喝着淡茶,看着她在院子里忙碌,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偶尔,方多病会从江湖寄来书信,说四顾门安稳,说江湖太平,说角丽谯已被朝廷擒获,说天下再无风波。
李莲花从不回信,只是看完信,便笑着讲给向挽听。
他不再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不再是漂泊治病的李莲花。
他只是向挽的莲花,一个普普通通、安稳度日的病人,一个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安心活着的人。
江南的雨,温柔绵长;江南的风,轻软和煦。
向挽会为他熬药,为他做饭,为他擦去嘴角的茶渍;
他会为她折花,为她描眉,为她讲江湖里那些早已无关紧要的小故事。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生离死别,没有责任重压。
只有人间烟火,只有岁月温柔,只有彼此相伴。
有人说,李相夷死在了东海之战;
有人说,李莲花消失在了江湖深处;
没有人知道,在江南的某个水乡小院里,那个清瘦病弱的男子,正握着心爱之人的手,看着满院桂花,笑得温柔而安宁。
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问江湖事,只为心上人。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安稳余生,再无遗憾。